姜维的潜入并非全无痕迹。
他带着你在夜色中穿行,避开了数道巡逻哨卡,行动虽迅捷如风,但那不同于江东军士的细微痕迹,终究没能逃过一双始终关注着府内动向的锐利眼眸。
就在你们即将抵达约定好的偏僻水榭时,一道清雅的身影自月下竹影中缓步而出,拦在了去路前方。锦袍玉带,羽扇轻摇,正是周瑜。
姜维瞬间将你护在身后,手已按上腰间短刃,眼神警惕如临大敌。
周瑜的目光却越过姜维,直接落在你身上,那眼神复杂难辨,有惋惜,有叹息,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。
他并未看姜维,反而转向水榭另一侧的阴影处,淡淡开口:“子龙将军,既已至此,何不现身?”
阴影中,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缓缓走出。银甲在月色下泛着清冷的光泽,正是赵云!
他显然也刚到不久,看到周瑜在此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沉静的戒备。
他上前一步,与姜维隐隐形成犄角之势,将你护在中间,目光直视周瑜:“公瑾先生,是来阻我等的?”
周瑜看着眼前这一幕,嘴角竟泛起一丝极淡的、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。
他摇了摇头,羽扇轻点江心的方向:“阻你们?若我要阻,此刻出现的便不是周瑜,而是江东的弓弩手了。”
他目光扫过你茫然却难掩惊惶的脸,最终定格在赵云身上,语气带着一种超脱阵营的慨然:“她本非池中物,强留于江东,不过徒增折损,非英雄所为。她与玄德公方是志同道合。今日,我便成全这份‘道’。”
他侧身让开道路,袖中滑出一枚小巧的令牌,精准地抛给赵云:“持此令,可过下游三处水寨哨卡,无人会阻拦。船已备在芦苇深处,快走!”
赵云接过令牌,深深看了周瑜一眼,那目光中有感激,有敬意,亦有同为当世俊杰的惺惺相惜。
他抱拳,郑重一礼:“公瑾高义,云,铭记于心!”
周瑜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转身步入竹影深处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时间紧迫,姜维低声道:“赵将军,快!” 他引着你们迅速穿过水榭,钻入茂密的芦苇荡中。
果然,一艘轻舟静静泊在那里。
然而,当你被姜维扶着,跌跌撞撞来到舟前,抬头看清那迎上来的银甲将军的全貌时,你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月光清晰地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面容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紧抿的唇线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。
这张脸……这张脸……明明只在不久前的校场上见过一次,此刻却像一道撕裂混沌的强光,猛地刺入你空白一片的脑海和心湖!
心脏毫无征兆地疯狂擂动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悸动直冲鼻腔,让你瞬间红了眼眶。
你呆呆地看着他,忘了呼吸,忘了周遭的一切。
赵云在你愣怔的目光中快步上前,他没有丝毫犹豫,仿佛这个动作已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。
他伸出双臂,不是礼节性的搀扶,而是以一种极其珍重、近乎虔诚的姿态,轻轻地将你拥入了怀中。
他的拥抱温暖而坚实,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下颌轻轻抵在你的发顶,臂膀收拢,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。
被他拥入怀中的那一刻,一股莫名的、巨大的委屈和安心感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而至。
你甚至不明白这情绪从何而来,眼泪却已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他冰冷的银甲。
你没有挣扎,没有询问,只是任由他抱着,在这个陌生又仿佛刻入灵魂的怀抱里,像个迷途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,无声地流泪。
姜维站在一旁,看着相拥的两人,眼中闪过一丝释然与落寞,随即警惕地望向四周,低声道:“将军,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赵云这才缓缓松开你,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你脸上的泪痕,他的目光深邃如海,里面翻涌着你看不懂的、深沉如渊的情感。
他低声道:“别怕,我们回家。”
“回家……” 你喃喃重复着这个词,这一次,心口却奇异地泛起一丝微弱的、带着刺痛的温度。
赵云将你稳稳扶上轻舟,姜维随后跃上,利落地解开了缆绳。
小舟如同离弦之箭,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,乘着月色与周瑜暗中给予的便利,向着对岸,向着那所谓的“真正的家”,疾驰而去。
江风拂面,你回头望去,建业城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。
前方是未知的荆襄,身边是让你心神激荡的赵云和沉默坚毅的姜维,那被孙策强行塞入脑中的“过往”正在崩塌。
轻舟如叶,在墨色的江面上疾驰,对岸的轮廓在夜色中已依稀可辨。
江风带着水汽扑面,你紧挨着赵云坐在船中,他握着你微凉的手,那掌心传来的温度是你此刻唯一的依靠。
姜维立在船尾,警惕地注视着后方渐远的建业城。
希望,如同黑暗中微弱的星火,在你们心中摇曳。
然而,这星火未能燎原,便被更猛烈的风暴瞬间扑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