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如墨,吴侯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,与不远处那座寂静无声、重兵把守的寝殿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孙策没有传唤乐师舞姬,案几上也只有几样简单的下酒菜,和两坛已然见底的烈酒。
周瑜坐在他对面,看着往日意气风发、霸烈张扬的挚友,此刻如同斗败的雄狮,头发散乱,衣襟微敞,眼神涣散地盯着跳动的烛火,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和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颓唐。
“公瑾……你说,我错了吗?”孙策猛地灌了一口酒,声音沙哑,带着醉意,更带着深入骨髓的迷茫。
他没有看周瑜,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。
周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,他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知道孙策指的是什么。
那座寝殿里的女子,如今已成了横亘在孙策心头的一根毒刺,拔不出,化不掉,日夜折磨着他。
“我待她不好吗?”孙策抬起头,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和不甘,“我把我能给的一切都给了她!尊荣、宠爱、甚至……甚至我这颗心!可她为什么……为什么就是不肯乖乖留在我身边?为什么偏偏要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人?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被背叛的痛楚与愤怒,一拳砸在案几上,震得杯盘晃动。
周瑜沉默地看着他发泄,直到他喘息稍平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:“伯符,你给的,或许并非她想要的。”
“她想要什么?!”孙策像被踩到了尾巴,猛地看向周瑜,眼神凶狠,“她一个失了忆的女子,她知道她想要什么吗?我给她安排的就是最好的!最安全的!”
“最好的?最安全的?”周瑜重复着这两个词,唇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嘲讽,“将她如同金丝雀般锁在华笼里,抹去她的过去,篡改她的记忆,让她活在你编织的幻梦里,这就是你所谓的‘好’与‘安全’?”
孙策被他说得哑口无言,脸色阵青阵白,半晌,才颓然地向后靠在椅背上,用手臂遮住了眼睛,声音闷闷地传来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:
“公瑾……我怕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