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情道心,讲究太上忘情,心若冰清,天塌不惊。不为外物所动,不为情绪所扰,方能直指大道本源。
可如今,这道心,却因她而出现了裂痕。
不是细微的涟漪,而是清晰可见的、如同镜面被重击后的裂痕。裂痕之中,映照出的,是她苍白的脸,是她倔强的眼神,是她身上那重重谜团,还有……自己那一声不愿她死的“确认”。
这裂痕,阻碍了他的修行,动摇了他的根本。
按照无情道的法门,他此刻应该做的,是立刻斩断这一丝“在意”,彻底抹去关于她的一切痕迹,以秘法修补道心,重归绝对的无情冰封。
他之前尝试过。
在观星阁外,在决定救人之前,他曾想以“斩瑕”之念,将这份在意作为道心之瑕斩去。
可他失败了。
不仅因为救人之急迫,更因为……他发现自己,竟然“不忍”去斩。
不忍她出事。
不忍她在那黑暗中独自消亡。
甚至……现在,想到要彻底抹去关于她的记忆和在意,那道心裂痕处,传来的竟是更加清晰的、冰冷的刺痛。
这已不是道心之瑕。
这是……道心之劫。
因她而起的劫。
墨渊收回手指,闭上了眼睛。
一串模糊断续的声音,艰难地在昏迷不醒的沈梨脑海中浮现。
“……目标……墨渊……好感度……检测……异常波动……”
“……计算……修正……”
“……当前……估算……好感度:≈ 70……”
“……警告……目标……道心状态……不稳定……关联性……过高……”
“……数据……不全……重新……评估……”
殿内寒气更盛,空气中仿佛有细碎的冰晶在凝结、飘落。他的气息,在冰冷与紊乱之间反复拉扯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再次睁开眼。
眸中冰封依旧,但那份冰冷之下,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……茫然,与决绝交织的复杂。
他挥手,将面前的虚空梭残骸和灵力气息收起,只留下那枚封存着她生机的冰珠。
冰珠被他握入掌心,极致的寒意瞬间侵入,几乎将他的手掌冻僵。但他没有松开,反而缓缓收拢手指,将那一点微弱的温暖牢牢握在手中。
“既然斩不去……”他望着掌心,仿佛透过冰层,看到了那个昏迷不醒的少女,“那便……看清它。”
“看清这‘在意’,究竟为何。”
“看清你,究竟是谁。”
“看清这道心之劫,该如何渡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。
无情道心因她而碎。
那便……不再执着于“无情”。
或许,直面这“在意”,看清其本质,方能寻到新的道途。
哪怕前路未知,哪怕代价惨重。
他起身,走向殿后一处从未对人开放过的密室。那里,存放着他修炼无情道以来,所有的感悟、瓶颈、以及……每一次道心微澜时,被强行冰封、剥离的情绪残片。
或许,是该重新审视这一切的时候了。
为了她。
更为了……他自己这道,已生裂痕的无情之心。
妖皇宫灵液池中,沈梨依旧沉睡着,对清虚峰上因她而起的道心劫难,一无所知。
小狐狸守着她,赤离守着她,虽然赤离嘴上不承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