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梨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，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，沿着苍白的脸颊滑入灵液池中。
她看着墨渊，那双总是带着狡黠、灵动或恭敬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了全然的脆弱、委屈，和一种仿佛失而复得般的孺慕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，努力了好几次，才终于发出了一点带着浓重哭腔、气若游丝、却又无比清晰的音节。
“师……尊……？”
声音很小，很哑，却像一根最柔软的羽毛，猝不及防地、精准地搔刮在了墨渊那颗刚刚经历道心破碎、又强行凝聚、此刻正因为她的苏醒而复杂难言的心湖最深处。
琉璃般的眸子里，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滚烫的石头，瞬间激起了无数细微的、难以平复的涟漪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、虚弱不堪、却又奇迹般活过来的记名弟子，心中的在意，仿佛瞬间化为了实质，沉甸甸地压了下来，带着一丝陌生的、近乎刺痛般的柔软。
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比如“醒来就好”，比如“莫要再胡闹”，但最终，千言万语，只化作了一句同样简短、却似乎耗尽了他所有平静伪装的话。
“……嗯。”
只是应了一声。声音依旧清冷，却仿佛少了些冰寒，多了些……难以言喻的滞涩。
然而，就是这一声“嗯”，却仿佛打开了沈梨所有委屈和恐惧的闸门。
“哇——！”她哭得更凶了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混合着灵液，弄得满脸湿漉漉。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，却浑身无力，只能朝着墨渊的方向，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、苍白纤细的手，像个迷路后终于看到家长的孩子，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控诉。
“师尊……好黑……好冷……好痛……林婉清她……她推我……呜……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……呜哇……”
她语无伦次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那只伸出的手固执地停在空中，仿佛在索要一个安慰的触碰，或者，仅仅只是需要一个确认——确认自己真的被救回来了，确认眼前这个冰冷的身影是真实的。
赤离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，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古怪，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……不爽？喂！救人的明明是本皇出力最多好不好！这丫头怎么一睁眼就只冲着那老冰块哭？！
小狐狸则欢喜地“嘤嘤”叫着，凑到沈梨脸旁，伸出小舌头舔她脸上的泪水和灵液，试图安慰她。
墨渊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、微微颤抖的手，和沈梨那张哭得毫无形象、却真切切写满了委屈与依赖的小脸，僵硬地站在原地。
无情道心碎裂的痕迹，在此刻，仿佛被这滚烫的眼泪和全然的信任，灼烧得更加清晰。
他该怎么做？
像赤离那样柔声安慰？他做不到。
斥责她失态？似乎……不合时宜。
无视？那只手，和那哭声，却仿佛有着莫名的力量，牵制着他的行动。
在赤离复杂的目光和小狐狸亲昵的舔舐中，在沈梨越来越委屈、仿佛他不回应就要哭到天荒地老的注视下……
墨渊终于，极其缓慢地，抬起了自己的手。
那只总是握剑、结印、散发着冰冷寒气的手，此刻有些僵硬地，向前伸去。
然后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，用指尖，极其轻微地、蜻蜓点水般地，碰了碰沈梨伸出的、冰冷的指尖。
触感冰凉，却仿佛带着电流，瞬间窜遍他的手臂。
“莫哭。”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，依旧没什么温度，却似乎用尽了全力，才挤出这两个字，“既已归来，便……安心养伤。”
沈梨的哭声顿了顿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，仿佛因为他这难得的、生硬的“安抚”，而得到了一丝慰藉。
她吸了吸鼻子，虽然眼泪还在掉，但哭声小了些，手指却就势轻轻勾住了墨渊那即将收回的指尖，不肯放开。
“师尊……你别走……”她带着浓重鼻音，小声地、可怜巴巴地要求。
墨渊的身体更加僵硬了。指尖传来的细微力道和温度，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所适从。他想抽回手，但看着沈梨那依赖的眼神，最终只是僵硬地任由她勾着，没有动。
赤离在一旁看得眼皮直跳，终于忍不住开口，语气酸溜溜的。
“喂，丫头！睁开眼看看清楚！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捞回来的？是谁给你喂药疗伤的？是本皇！本皇！你怎么就光冲着他哭？！”
沈梨这才似乎注意到赤离，泪眼朦胧地看过去，抽噎着说：“谢……谢谢妖皇前辈……还有小狐狸……”
语气虽然感激，但比起对墨渊那种全然的依赖和委屈，显然生分客气了不少。
赤离一噎，更郁闷了。
沈梨却不管他，又把目光转回墨渊身上，勾着他指尖的手紧了紧，委委屈屈地继续告状。
“师尊……林婉清她不是好人……她害我……秘境里好可怕……我差点就死了……”
墨渊听着她孩子气的告状，看着她苍白脆弱却生动起来的脸，感受着指尖那微弱的力道和温度，心中那片因她而碎裂、又因救她而强行凝聚的道心冰原，仿佛有春风拂过，带来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响与……一丝陌生的悸动。
他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嗯，知晓了。此事，宗门自会处置。”
“那师尊你要给我做主……”沈梨得寸进尺，小声道。
墨渊：“……”
赤离在一旁简直没眼看，扭过头去，哼了一声。小狐狸则开心地蹭着沈梨的脸，发出愉悦的呼噜声。
灵液池中，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。
沈梨终于止住了眼泪，但依旧紧紧勾着墨渊的指尖，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。她眨着还有些红肿的眼睛，看看墨渊，又看看别扭的赤离，再看看亲昵的小狐狸，劫后余生的真实感，混合着巨大的疲惫，终于缓缓袭来。
“师尊……我困……”她小声嘟囔着，眼皮开始打架。
墨渊看着她迅速黯淡下去、却依旧固执地抓着自己手指不放的模样，沉默了片刻，低声道：“睡吧。”
沈梨像是得到了许可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，眼皮沉沉合上，抓着墨渊手指的力道也渐渐松了。但她嘴角，却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、安心的弧度。
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。
墨渊静静地站在那里，任由自己的指尖被她虚虚握着，许久没有动。
赤离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看沉睡的沈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挥手布下一层更温和的守护结界，然后转身走到一边，盘膝坐下，也开始调息恢复。只是他的脸色，依旧有些臭臭的。
小狐狸则满足地趴在沈梨枕边，也闭上了眼睛。
“叮！目标人物墨渊好感度：+10！当前好感度：80！”
“检测到目标人物道心状态剧烈变化……分析中……”
“警告：好感度过高，且与目标人物当前心境产生复杂交互，后续攻略难度及风险可能提升。”
“系统能量恢复至1.2%……进入低功耗维护模式……”
微弱的提示音，在沈梨沉睡的识海深处一闪而逝，无人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