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偏又文气,妇人们大多没识过几个字,此时正面面相觑。
安佩兰见状,缓了缓语气,换了她们能听明白的话头继续说:“我家不光老二家夫妻俩和和气气,老大、老三家也是这般。只是老大家的如今去了凉州惠民司任职学本事,不在村里罢了。”
周遭的妇人一听,顿时恍然,忙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:
“哎哟,村长这意思我们懂了!定是你家风气好,教出来的儿子个个疼媳妇、知冷热,这才过得和睦哩!”
周遭的妇人纷纷附和,脸上堆着笑,一口一个夸安佩兰会生养、教得好,全是络绎不绝的称赞声。
安佩兰却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淡静地驳了句:“我要说的,不是这个。”
妇人们脸上的笑意僵住,周围的嘈杂戛然而止。
“我家的大儿媳,曾在女学中甲等学生,又在府中学了琴棋书画,知名的才女。然而,被贬至努尔干时,却没有自怨自艾,她下得了地,杀得了匪。更是和我家老三媳妇在其二十有三的年岁学了针灸医术,半点不输给男子。”
“老二媳妇,在家时本是娇生惯养的姑娘,十指不沾阳春水,来了努州,竟半路学了红缨枪,还跟着北地边防营去了塞外杀鞑子,一身本事,连长公主都另眼相看。”
“老三媳妇更不必说,一手针灸出神入化,在塞北军营里救死扶伤,军中上下都称她一声女华佗。”
“还有我那小女儿,十二岁便张弓射杀沙匪头子,骑马打猎样样精通。及笄那年,竟敢偷偷跟着远赴边疆的大军前行,半点没有闺阁女儿的怯懦。如今她想看看书中的万里山川,便跟着老三家去了南疆。我敢说,她便是一辈子不嫁,凭自己的本事也能过得舒舒服服;若是嫁了,也绝无可能委屈了自己。
这些过往,妇人们都是头一回听村长细说,一个个听得目瞪口呆,心底皆是震撼。
安佩兰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声音清透:“你们可听出些什么?”见众人都愣愣的,她才缓缓道,“这些女娘,从不是靠着谁才活得体面,她们自己本身,就都是顶顶优秀的人。”
话音落定,她又将话头拉回最初,一字一句问道:“话说回来,夫妻之间能和睦过日子的本质,到底是什么?”
不等众人的回答,她便自己语气平和的说道:“让我说,其实里头藏着种价值交换。这交换不是冰冷的银钱算计,而是夫妻情分能稳稳当当走下去的底层支撑。”
“女娘们自身的优秀,从来与丈夫无关。是因为她们自己活得耀眼、有本事,能同身边人交换的价值才多——或是暖心的情意,或是贴实的银钱,或是能说到一处的知心话,或是遇事能搭把手的底气。也正是凭着这些实打实的价值,她们才能换得丈夫打心底里的敬重,日子才会和和气气。”
安佩兰语重心长的讲着,说着说着总忍不住的往那大道理上头靠。
于是叹了口气看着这群眼底依旧有些迷茫的人说道:
“我再直白些,给你们打个最实在的比方,我家老大若是敢犯浑,我家大儿媳分分钟将他告上署衙,因为她懂大宋律法。
我家老二敢犯浑,我家二儿媳便能拎着棍子揍得他满地找牙。
——你们瞧,两人这一身本事,就是能拿来交换的价值。”
说了这么多,这些妇人也就最后的那话还略微懂了些。
“要么,识文断字,要么武艺傍身,这些才是让你们家闺女有福气的根本!”
安佩兰最后的这番话,才彻底将她们眼底的迷茫挥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