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初子,失守东垣七界,致三千文明湮灭。”
“玄冥女,误启混沌闸门,引灾潮入主寰。”
“炎墟君,拒纳避难残魂,致百万生灵堕轮回……”
这不是别人写的。
是他们自己,一字一句,亲手写下。
洛曦指尖抚过石面,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绝望与自罚。
她忽然明白,这石板从未被销毁,是因为它早已成为他们灵魂的一部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将其抱起。
黑纹仍在扩散,但她已不再惧怕。
因为她知道,真正的救赎,不在于消灭痛苦,而在于让人敢于直视伤疤,并说出那句——
我值得被记得。
风起,桥断。
洛曦踏出命枢之桥,怀中紧抱着那块刻满“罪状”的石板。
星辰无言,唯有道芽微微摇曳,仿佛在等待下一章的审判。
夜风止息,命枢之桥在洛曦身后轰然崩塌,化作点点星尘消散于虚空。
她立于道种残根之前,衣袍染霜,双眸却如晨曦初照,灼灼生辉。
怀中那块《吾之罪状》石板,黑纹蠕动如活物,阴冷气息缠绕四周,仿佛有亿万怨念在低语咆哮。
众守誓者围聚而来,玄尘一步踏前,手中残灰尚温:“你竟将这毒瘤带回?它会吞噬道芽!”
影缚亦怒目而视,战旗残片猎猎作响:“那是他们的耻辱柱!不是救赎碑!”
洛曦不语,只是缓缓跪下。
她将石板轻轻置于道种之下,任那黑气如藤蔓般缠上嫩芽,侵蚀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曦光。
道芽轻颤,叶片泛起血丝,似在承受千钧重压。
“若我们只敢铭记功绩,不敢直面败亡……”她抬起头,声音清冷如泉,“那所谓救赎,不过是一场自欺的施舍。”
众人怔住。
她闭目,指尖轻抚石面,一字一句,如钉入天道:
“我知你败,仍敬你行。”
话音落时,天地骤静。
刹那间,一道曦光自她心口迸发,如涟漪扩散,穿透金鳌岛、横跨归墟城、越过无尽混沌——落入每一个修习《混沌归元真经》的生灵心中!
赵公明正在演法台上推演新术,忽觉心头一震,手中玉简浮现八道虚影,他竟未驱逐,反而合掌低语:“我知你败,仍敬你行。”
三霄姐妹在碧游宫外布阵,云霄手中金剪一顿,眼中泪光闪动:“原来英雄,也可以是失败者。”
万仙奔走之间,无数截教弟子停下修行,默念此句。
荒山野岭,村落炊烟,稚童背书声中夹杂着陌生的名字:“太初子……玄冥女……炎墟君……”
亿万生灵的心念汇聚成河,如星火燎原,点燃了沉寂万古的长夜!
轰——!
那刻满罪状的石板猛然震颤,黑纹疯狂扭动,似要反噬,却被道芽根须死死缠住。
一声裂响,石板碎为齑粉,所有怨念、悔恨、羞耻尽数被吸入道芽之中!
紧接着,青光冲天!
不再是刺目夺魂的神威,而是一种温润如春、滋养万物的光辉。
它不张扬,却让整个归墟为之苏醒——枯萎的灵根抽芽,断绝的气运重续,连那些早已麻木的旧神虚影,都微微颤抖起来。
城内高台,八道身影首次同时抬头。
太初子望着掌心早已模糊的契约烙印,喃喃出声:“原来……被原谅,比被记住更难。”
玄冥女指尖轻触眉心,一滴泪滑落:“我以为无人记得我打开灾门的那一瞬……可他们说,你也曾是守护者。”
炎墟君仰天大笑,笑声中带着哽咽:“我拒纳残魂,只为保最后一线生机……原来,有人懂。”
就在这万籁俱寂、青光普照的刹那,一道声音随风而至,似远在天外,又近在耳边——
“这次,不是我救你们。”
风卷残云,星光洒落。
“是你们,终于肯救自己。”
那声音淡然,却如大道回响,震彻洪荒。
洛曦仰望苍穹,唇角微扬。她知道,那个人一直在看着。
而此刻,道芽青光未散,隐隐指向八方天地——仿佛在等待什么,又像在召唤什么。
归墟的夜,第一次不再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