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咸腥的气息,掠过金鳌岛的礁石与松林,吹乱了洛曦鬓边一缕青丝。
她站在道芽之下,指尖摩挲着那块残玉,温润中透出一丝诡异的凉意。
“门开了……可路没了。”
七个字,像七根细针扎进心头。
她瞳孔微缩,神识悄然探出,欲捕捉那讯息残留的轨迹,却只触到一片虚无——仿佛有谁,在混沌尽头轻轻合上了嘴。
她懂这句话的意思。
归墟之门已破,守门人使命终结。
可当世界不再需要守护者,那些曾背负黑暗行走于绝境之人,又该何去何从?
影缚消散前的最后一缕愿火,不是求生,而是警示:存在本身成了罪。
她的目光缓缓移向远方云海。
那里曾是归墟投影所在,如今平静如镜,连一丝波澜都不再泛起。
可正因太过平静,才令人不安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死寂,万物沉默,却暗藏裂变。
“不是接班,也不是还债……”她低声重复着昨夜空中浮现的古篆,“是走出去。”
可走得出这片洪荒记忆的泥沼吗?
她低头看向掌心的道芽新叶,晨露尚在,映出万千笑脸。
可就在那一瞬,她忽然觉得那些笑容有些陌生——太完美了,完美得不像真实。
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心编织出来的幻象,温柔地包裹着痛楚。
她抿紧唇,没有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素衣翻飞间,一道极淡的曦光自她袖中流转而过,似有若无,仿佛与天地呼吸同步。
——她是道基守护者,职责早已不是看守一株灵根,而是维系整个洪荒新生秩序的平衡。
苏辰闭关百年创《混沌归元真经》,引混沌气反哺天地,万仙共修,本源复苏。
可越是繁荣,越需警惕:大道轮转,从不容许永恒的安乐。
而此刻,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
与此同时,药庐深处,山雾缭绕。
寂灭娘子拄着竹杖,立于村寨中央的泥地上。
她苍老的手掌还沾着昨夜采药时刮破的血痕,此刻却稳稳托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,递到那位瘫痪三十年的老农手中。
“喝了吧,能站起来。”
围观村民鸦雀无声。
有人想劝,却又不敢开口。
在他们眼中,这曾执掌归墟命灯的老妪,是神明一般的存在。
怎会跪凡人?
怎会亲自煎药?
更别说说出“我欠你一条命”这样的话。
可她就这么做了。
少年学徒跪在人群最前方,双手颤抖:“师父……您不是说过,医者要超然物外吗?”
寂灭娘子看了他一眼,眼神清明如秋水。
“超然?”她轻笑一声,“你以为我不怕手抖吗?我也怕踩断一根草,怕救错一个人。可正因为怕,才更要亲手去做。神不需要敬畏,需要的是记得自己也曾跪过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入山林,背影佝偻却笔直如剑。
那一日之后,再无人称她为“寂灭娘子”。
孩子们唤她“阿婆”,乡民请她坐上席,她只摆手:“我只是个还债的。”
但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离开后,那碗被老农喝尽的药渣中,一株从未见过的紫色小花悄然萌发——花瓣边缘带着银线般的纹路,根茎竟隐隐与道芽气息共鸣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北荒墓园,玄尘踏碎最后一层霜雪,步入一座荒废已久的学堂。
碑林斑驳,香火冷清。
他一一走过,忽见某块石碑上的名字被人用湿布反复擦拭,直至模糊不清。
他蹲下身,指腹抚过凹痕,眉心骤然一跳。
这不是风化。
是人为抹去。
“为何?”他问身旁怯懦的村民。
那人吞咽口水:“听长辈说……这些守墓人……当年杀过同僚?我们敬他们护佑一方,可家里孩子问起来……总不好讲啊。”
玄尘沉默良久。
当晚,他便以心血重刻《赎罪回响录》,将八位旧神斩杀三百叛徒、镇压命枢之桥崩塌的真相公之于众。
每一段文字都由魂力凝成,烙印于新碑之上,夜夜嗡鸣,如钟振聋。
他在碑前点燃第一炷香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