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太初子路过此地。
这位游方讲史者衣衫褴褛,背负竹简,手指抚过那斑驳刻痕,忽然仰头大笑,笑声惊起飞鸟无数。
“这不是预言!”他朗声道,“这是提醒!百年前,苏师曾在此讲法七日,听道者三千,皆凡夫俗子。此人听罢有感,便刻此言于砖,教后人:不要等灾难过去才做准备,真正的智慧,在风雨来临之前就已行动!”
众人恍然。
随后,奇迹般的变化发生了。
有人翻出祖传残碑,发现背面有模糊字迹:“苏师讲道处”;
有老农带人重走当年听法之路,在溪边掘出半块石凳,上书“坐此闻道”;
更有青年自发组织,依稀记忆复原“讲道七日”的路线,一路清扫、立碑、诵经。
他们称这条路为“心光径”。
有人说,踩过他的影子,心里就踏实。
有人说,夜里做梦,会听见钟声。
那钟声,来自金鳌岛上新开的道芽花树。
花瓣轻摇,无声而鸣。
仿佛整个洪荒,都在等待一次真正的觉醒。
而此刻,洛曦静坐崖边,海风拂面,忽觉花开之声入耳,非风动,非树动……
洛曦静坐崖边,海风拂面,发丝轻扬。
她忽然听见花开之声——不是耳中所闻,而是心神深处骤然一震,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,自洪荒尽头轻轻拨动。
非风动,非树动……是道在呼吸。
她闭目内视,识海如镜,波澜不惊。
可就在那一瞬,镜面碎裂,浮现出一道残影——苏辰立于混沌边缘,背对苍茫,衣袍猎猎,脚下无地,头顶无天。
他手中并无经卷,却有亿万符文自发流转,环绕周身,凝成一篇虚幻经文,字字如星斗生灭:
《混沌归元》本无法,唯‘共济’二字而已。
那声音并非入耳,而是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上,带着一种超越时间的温润与坚定。
残影缓缓转首,似有若无地望来一眼,嘴角微扬,无声道: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刹那,万象归寂。
洛曦睁眼,眼角滑落一滴清泪,却不觉悲苦。
那不是离别之泪,而是承接之证。
她终于明白,苏辰从未真正离去。
他的意志早已融入天地呼吸之间,藏于每一片道芽花瓣的飘落里,藏在每一缕反哺洪荒的灵气中。
他不是陨落,而是化作了法则本身——如同春雨入土,无声无息,却滋养万灵。
她抬手,指尖轻触额前一缕垂落的发丝,低语:“原来你早就不在‘寻道’,而是在‘成道’。”
就在此刻,金鳌岛上空忽起异象。
千株道芽花树同时摇曳,花瓣如雪纷飞,洋洋洒洒,覆盖岛屿,继而随风四散,飘向东海、南荒、北漠、西原……乃至那些久被遗忘的边陲村落。
夜幕降临,凡花瓣停留之地,大地悄然浮现银色纹路,细密如脉络,蜿蜒如江河。
它们彼此连接,点点成线,织成一张横贯大陆的神秘图谱。
有人称其为“行走之道”,也有人说,那是洪荒新生的命脉。
南方山村,一老农梦中踏足光路,两旁人影绰绰,皆是背柴负薪、提灯引路者。
他们沉默前行,脚步坚定,仿佛奔赴一场跨越千年的约定。
老农惊醒,汗湿脊背,喃喃道:“原来太平……是这么走出来的。”
而在幽冥界最深的缝隙之中,一片道芽花瓣悄然坠落,轻轻触碰一盏布满尘埃的青铜灯。
灯芯微颤,千年未燃的引魂火,竟倏然亮起,幽光如眸,照亮了彼岸漫长的黑暗。
天地之间,某种沉睡已久的秩序,正在缓缓复苏。
数日后,西荒边境,黄沙漫天。
一群年轻守誓者徒步穿行于干裂的戈壁,肩扛竹简,腰悬铜铃。
他们是新晋学徒,奉命巡查边地民情。
烈日灼烧,唇裂如裂陶,水囊早已见底。
忽然,前方烟尘滚滚。
一队运粮车艰难前行,马蹄陷进沙坑,赶车人嘶吼着抽鞭。
而道路两侧,不知何时聚起黑压压的人影,眼中泛着饿狼般的红光。
为首者猛地跃出,破衫褴褛,骨瘦如柴,却怒吼如雷:
“你们高高在上记善恶!可知我们饿得啃土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