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此法,为天地立心,为生灵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!”
那是百年前,苏辰立于金鳌岛,无敌领域笼罩洪荒时说出的第一句话。
也是《混沌归元真经》开篇总纲。
太初子驻足,闭目,嘴角微扬。
他听见的不只是声音,而是道的回响。
是亿万次低头、伸手、前行之后,终于自发升起的集体意志。
这才是真正的无敌领域——不是由力量撑起的屏障,而是由信念凝聚的长城。
夜渐深,春风微凉。
远方天际,乌云悄然汇聚,隐隐雷声滚动,似有暴雨将至。
南方群山之间,一座静谧村落安然入睡,学堂屋檐下,挂着一盏小小的风灯,轻轻摇晃。
灯影里,仿佛有人低声呢喃:
“终于……没人等着救了。”暴雨如天河倒悬,撕裂夜幕。
南方群山在雷霆中颤抖,电光劈开乌云,映出滚滚泥石倾泻而下的可怖轮廓。
村落静卧于山谷怀抱,此刻却如浮萍般悬于天威之下。
山体崩裂的轰鸣由远及近,大地震颤,屋瓦簌簌掉落,鸡犬惊飞,婴儿啼哭被风声吞没。
然而,就在第一波泥流咆哮而至的刹那——
十余名村民竟未四散奔逃,而是不约而同冲出屋门,在学堂前空地自发集结。
他们没有言语,没有号令,仿佛千百次演练过一般,迅速搭肩叠背,肩抵肩,背靠背,筑起一道血肉之墙。
老者在前,少年居中,妇女抱着孩子蹲伏其后,将学堂牢牢护在身后。
那一刻,无人想起功法口诀,无人调动混沌之气,甚至无人意识到自己正在“行道”。
可就在泥石流撞上人墙的前一瞬——
虚空轻颤,一层淡不可察的光幕自地面升起,透明如钟,流转微光,静静笼罩整个村落。
十米方圆,不多不少,恰好将学堂与人群护在其中。
泥流轰然砸落,溅起数丈高浪,却被那薄如蝉翼的屏障稳稳挡下,分毫不侵。
雨中无神迹显化,无符咒飞舞,唯有风声、雨声、心跳声交织成一片寂静的震撼。
远在东海之外的玄尘正立于礁石之上,遥望南方天象突变,眉头紧锁。
忽然间,他心口一震,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古老契约被重新唤醒。
他猛地抬头,目光穿透千里风雨,仿佛看见了那层渺小却坚不可摧的光幕。
“……不是神通。”他喃喃开口,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,“也不是阵法,更非圣人手段……”
他闭目,感知着天地间那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共鸣——那是亿万次弯腰补网、伸手接线、低头走路所积累的意志回响。
“是他们自己撑起了这片天。”玄尘嘴角缓缓扬起,眼中竟有热意涌动,“原来如此……真正的无敌领域,从来就不属于某一个人。它早已散入人间,藏于每一次默默前行的脚步里。”
他仰头望天,任暴雨击打面颊,低语如誓:“苏辰啊,你设下的局,比我们想象的更深。”
翌日清晨,雨歇云散,阳光洒落山间。
村民开始清理废墟,搬石移木,谈笑如常。
没人提起昨夜那层凭空浮现的光幕,仿佛那只是一场错觉,或暴雨中的幻影。
唯有村口灶台旁,一个小女孩踮起脚尖,小心翼翼将一片边缘焦枯的落叶放在陶碗之中,又抓了把米粒供在旁边。
“这是我梦见的。”她认真地对同伴说,“苏师笑了,他说——‘太平不是护出来的,是走出来的。’”
孩子们哄笑,说她又做怪梦了。
可就在这片笑声中,洛曦悄然走过巷口。
她背着竹篓,手中还缠着半张未补完的渔网。
途经那户人家时,她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目光落在门槛下——
那片本该随风而去的枯叶,竟纹丝未动,叶脉深处似有一缕极淡的银芒流转,转瞬即逝。
她眸光微闪,唇角轻轻一勾,却没有停下,只是继续向前走去。
风拂过林梢,万叶轻响,仿佛谁在低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