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童的稚拙、老人的苍劲、女子的柔韧、樵夫的粗犷……千万种笔迹,千万种心境,却共同书写同一段大道真言!
这不是功法完善,而是——
万灵共撰天道!
苏辰仰头,眼中星河翻涌。
只要一人仍愿低头,道便不会断绝。
只要一念不灭,洪荒就有救。
就在此时——
北方天际,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冲天而起。
极淡,极柔,却如针般刺入他的神识。
那是……洛曦的气息。
但不对。
没有法力波动,没有神通痕迹,甚至连天地异象都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可偏偏,整片北原的气机,都在向她汇聚。
像是风雪中的一粒火种,尚未燃起,却已让寒冬战栗。
苏辰缓缓站起,掌心道印消散,化作点点银光融入大地。
他没有立刻动身。
只是望着北原的方向,轻声道:
“原来……你早就走在我前面了。”苏辰瞬移破空,一步跨出便是万里雪原。
北风如刀,割不开他衣袍,却刺得神魂微颤。
那缕银光虽细若游丝,落在他心头却重如山岳——那是洛曦的气息,却又不完全是。
没有法力波动,无有神通痕迹,甚至连天地规则都未曾震动半分,可偏偏,整片北原的气机都在向她倾斜,仿佛她是这片荒芜大地上唯一活着的坐标。
他落地无声。
雪地未陷,寒风避退。
金鳌岛百年闭关所养出的无敌之势,本能地在他周身凝成无形屏障。
可就在目光触及洛曦的那一瞬,那层坚不可摧的领域竟微微一滞,似被某种更古老、更温柔的力量轻轻推开。
她静坐于雪中,双目轻阖,脊背笔直如松。
身上只披一件粗麻织就的旧袄,发丝散落肩头,结了薄霜。
周身银光缭绕,却非灵光绽放,倒像是无数细碎的记忆之线,在虚空中缓缓流转、交织、低语。
她的呼吸极淡,几乎与风雪同频,仿佛已不是在呼吸天地,而是天地在借她之口吐纳生机。
苏辰走近,脚步第一次放得如此缓慢。
他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视线交汇时,她并未睁眼,只是嘴角微扬,抬手递来一只陶碗。
碗沿缺口,盛着半碗浑浊的雪水,浮着几片枯叶。
“你也喝一口?”
声音很轻,像童年夏夜蝉鸣后的寂静。
苏辰没有犹豫。他接过碗,仰头一饮而尽。
他的“看见”被彻底改写!
眼前不再是洪荒山河、仙神斗法、法宝横飞的壮阔画卷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幕幕平凡到近乎卑微的画面:
一个老妇人在废墟中捧起冻土,将最后一粒种子埋进灶灰;
一群孩子围坐在塌屋檐下,用冻裂的手指传递一块干粮;
一名旅人倒在风雪途中,临死前用血在冰面上划出一个箭头,指向南方村落;
还有无数凡人在寒夜里挤在一角,彼此依偎取暖,口中哼唱着不成调的歌谣……
而那些歌谣的旋律,竟与《混沌归元真经》的起手法诀隐隐相合!
更可怕的是,这些微光——本应脆弱如萤火——此刻在他感知中竟连成一片浩瀚星海!
每一盏灯火都是一个选择,每一次坚持都是一次对“道”的回应。
它们不靠神通,不依圣言,仅凭“我要这天地好”的信念,悄然编织出一张覆盖万界的救赎之网。
苏辰浑身剧震,瞳孔深处星河倒转。
原来不是他在拯救洪荒。
是洪荒自己,在拼命活下来。
而他,不过是在某个节点上,说出了那句“可以不一样”。
真正让这句话生根发芽的,是千万个不曾留名的人。
他低头看着空碗,指尖仍残留着粗陶的粗糙感。
心口滚烫,眼眶却冰凉。
这时,洛曦终于睁开眼。
眸光清澈,不见神通,唯有大道自然流转。
她没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,像是在回答一个早已注定的问题。
苏辰缓缓起身,转身离去。
一步,两步,身影渐远。
风雪中,那只陶碗静静留在原地,碗底残水映着天光,泛起一圈涟漪——
仿佛整个洪荒,都在轻轻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