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死人教活人怎么活(2 / 2)

而在某一块陶片边缘,一道极细的裂痕中,隐隐浮现出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,像是谁在昏迷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写下:

若有人读此法,请代我们看看——春天是否还会回来。

远处天际,乌云裂开一线。

阳光洒落焦土,照在那些陶片上,泛起微光。

仿佛,有什么正在苏醒。数日后,南岭残阳如血。

风卷着沙砾掠过废墟,城门口的石阶上,十七块陶片静静躺着,像是被遗忘在时间之外的遗物。

焦土无言,断壁无声,唯有那微弱的道韵仍在空气中轻轻震颤,如同沉睡者低缓的呼吸。

远处尘烟扬起,一队流民踉跄而来。

他们衣衫褴褛,骨瘦如柴,脚底磨烂,每一步都渗着血痕。

为首的是一名盲女,眉心一点朱砂痣黯淡无光,却偏偏走得最稳。

她手中握着一根枯枝,每走几步便轻点地面,仿佛在倾听大地的心跳。

当她行至石阶前,脚步骤然停住。

风拂过她的发丝,她微微仰首,空洞的眼眶竟似穿透了虚空,直落于那堆陶片之上。

“有‘声’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如裂帛,“不是耳听之声……是魂里响起的歌。”

身后的孩童不解,怯生生问:“姐姐,什么歌?”

她不答,只是缓缓跪下,指尖颤抖地抚上其中一块陶片。

就在触碰的刹那——

六个字,自她口中自然流淌而出,毫无滞涩,仿佛早已刻进神魂深处。

她自己都怔住了,瞳孔虽不能视物,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顿悟的震颤。

“再来。”她喃喃。

孩童们围拢,一个个将手覆上陶片。

刹那间,异象陡生!

那些文字竟如活了过来,在指尖下微微发光,顺着血脉流入心神。

一个小女孩跪在焦土之上,闭目哽咽,泪水滑落,滴入龟裂的地缝。

一夜,两夜,三夜……

第三日清晨,众人惊呼。

只见那片曾寸草不生的死地,竟有清泉自地底缓缓渗出,汩汩而流,带着淡淡的混沌气息,宛如初生之脉。

苏辰立于高墙阴影之中,粗布麻衣与残垣同色,几乎融为一体。

他没有现身,也没有靠近,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,眼中波澜翻涌。

他的手紧贴胸口,那里曾是系统丹田所在,如今空空如也。

可此刻,心口却像被某种温润的力量轻轻托起。

他明白了。

这不再是《混沌归元真经》的传播,也不是系统的任务推进。

这是亡者意志的觉醒,是无数截教外门弟子用生命写下的答案,穿越生死界限,落在了一个盲女的心中,又通过孩童的眼泪,唤醒了大地最后一丝生机。

真正的传承,从不需要强者高坐讲坛。

它藏在一句低语、一滴眼泪、一次无意识的触摸里。

它是死人用沉默,教活人怎么活。
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
苏辰回到城中心,盘膝而坐,取出所有陶片,一一摆开。

火折子轻晃,火焰腾起,映红了他的脸。

“你们的信,我已经送到。”他低声说,“接下来的路,该由他们自己走了。”

火焰吞噬陶片,金纹在火中一闪即逝,化作点点星屑,随风飘散,仿佛千万亡魂终于安眠。

他仰头望天,星空浩瀚,银河倾泻。

“我不再是创法者,也不是传法者……”他轻语,声音几近呢喃,“我只是个送信的。”

话音落下,南岭深处忽起狂风!

风非寻常之风,而是地脉共鸣,山川齐鸣。

一道苍老平静的声音穿透虚空,随风而至:

“信已送达,送信人,该回家了。”

是玄尘。

苏辰未动,只觉心口猛地一震!

那一瞬间,仿佛整个洪荒的呼吸都落在了他的胸膛。

在那早已枯竭的丹田位置,一点银光悄然浮现——微弱如萤火,却坚韧如星火初燃。

这不是系统回归。

这是天地开始记住一个凡人的名字。

风止,星移。

他缓缓起身,望向东方尽头。

海天相接之处,隐约传来潮声,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。

而在千里之外的东海之滨,一座小小渔村中,几个孩童正蹲在沙滩上嬉戏。

他们不知从何处寻来半截银线,以沙为纸,勾画出一幅奇异图纹——纵横交错,贯穿百里,竟与南岭废墟中的“洪荒伤痕图”隐隐呼应。

忽然,海面翻涌,云层裂开。

一道天威投影自九霄垂落,笼罩海岸,声如洪钟,震荡乾坤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