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1章 最后一个关门的人(2 / 2)

可就在此时,洞外风雨再起,夹杂着婴儿啼哭与女人压抑的啜泣。

他熄灭火苗,沉默起身。

走出洞口,只见一名妇人抱着幼儿蜷缩在岩下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

她看见苏辰,眼中满是惊惧与绝望。

苏辰未言,转身回洞,取出那张渔网地图,铺于泥地之上。

又抱来枯枝,搭成简易棚架,覆以蓑衣。

最后,他将地图四角压上石子,防止被风吹走。

“这是什么?”妇人颤抖着问,盯着那纵横交错的网线。

苏辰望着漫天风雨,轻声道:“能让你孩子明天找到水的东西。”

女人不懂,却紧紧抱住孩子,缩进了棚下。

一夜风雨如注。

翌日清晨,母子离去,地图已被泥水浸透,贝壳脱落,石子散乱。

渔网纠缠在泥中,字迹模糊,方向难辨。

苏辰未收拾。

他只从屋角拾起一根折断的扫帚柄,插在泥地中央,笔直而立,如同一座无名之碑。

然后转身,踏上岭道。

行至半山,风起林动,他忽有所感,缓缓回首望去。

翌日清晨,天光微明,山雾如纱。

泥泞的谷地中,那张渔网地图早已被雨水泡胀变形,贝壳脱落,石子滚入沟壑,经纬错乱,仿佛一场荒诞的祭礼遗骸。

苏辰没有回头去捡,也没有施展半分神通烘干整理——他早已不是那个执掌银线、引动地脉的“道主”。

他只从屋角拾起一根折断的扫帚柄,木身焦黑,似曾燃尽于某次雷火之中。

他将它轻轻插入泥地中央,笔直而立,不偏不倚,像一座无名之碑,又像一道无声的界碑。

荆棘拂过袍角,露水打湿鞋履。

他步履平稳,却不疾不徐,仿佛只是个归家的旅人。

行至半山腰,风穿林隙,松涛低语,他忽有所感,缓缓回首望去——

那一瞬,晨光破云。

数十名村民正自四面赶来,衣衫沾泥,脚步匆忙。

有老者拄杖,孩童提篮,妇人背着襁褓。

他们并非受召而来,也无人传信,可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那根孤零零的扫帚柄上时,仿佛某种沉睡的记忆被唤醒。

“这是……昨夜那人留下的?”

“你看这网上的石子,排布像不像村口地脉图?”

“快!把网撑起来,别让太阳晒裂了!”

有人搬来木架,两人合力支起湿漉漉的渔网;有人跪在泥中,一颗颗摸索散落的石子,依着记忆中的方位重新摆正;一个盲眼的老匠人伸手轻抚网线,喃喃道:“第三节点偏东三寸,错了会断灵流……”竟凭手感校准了整片南岭脉络!

那张残破的地图,在风中轻轻晃动,宛如一面旗帜。

苏辰站在高处,望着这一幕,唇角终于扬起一丝笑意。

原来,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经文刻石,也不是玉简飞符。

而是当风雨来袭时,有人记得搭棚避寒;是当道路湮灭时,有人愿意俯身寻路。

他闭关百年,创《混沌归元》,不是为了做万民仰望的神明,而是为了让每一个凡人,都能在烟火人间里,听见大道的呼吸。

有些门必须关上,才能让人学会自己开门。

当夜,他躺在一处无名山坡,四野寂静,星河垂落。

晚风拂面,带着草木初生的清香。

他枕手望天,思绪如云卷舒。

忽然,胸口一热。

低头看去,那一点曾因洪荒亿万生灵念其名而浮现的银光,此刻正缓缓游走,自心口滑至右手食指,凝聚成一枚极小的印记——形如陶碗底纹,古拙朴素,却隐隐与天地银线共鸣。

那是最初的起点,也是最终的归宿。

苏辰怔然良久,

他猛地起身,抓起一把碎石,在身前泥地上用力写下四个大字:此门已闭!

笔画刚劲,力透泥土,仿佛要将过往一切权柄、因果、使命尽数封印。

写罢,他一脚踩下,尘土飞扬,痕迹顿消。

转身,走入深山夜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