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说不行,你说行不行?
这一问,如雷贯耳,在苏辰心头炸响。
他站在城楼残垣之上,脚下是尚未散尽的星雨余晖,头顶却是那道横亘天地的漆黑裂口——宛如苍穹被巨斧劈开,深不见底,边缘翻卷着混沌乱流,仿佛随时会吞噬整个南境。
风起,带着腐朽与衰败的气息。
草木枯黄,江河倒灌,山岳崩退百里,龙脉哀鸣不止。
这不是天灾,而是天道反噬。
那道曾象征至高无上的天道诏令,已被他亲手撕裂,化作星雨洒落人间。
可如今,天缺已现,灵气逆流,混沌之气自九霄之外倒灌而下,洪荒天地的根基正在崩解。
百姓跪地痛哭,以为末日将临;妖族四散奔逃,神识混乱;便是远在东海金鳌岛的截教护山大阵,也传来一阵阵剧烈震荡的轰鸣,仿佛连通天教主布下的万仙阵都在颤抖。
可苏辰没有动怒,也没有慌乱。
他只是低头,从废井旁拾起一片叶子。
昨夜它还发光,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辰。
此刻叶面依旧闪烁着微弱却倔强的文字:“天说不行,你说行不行?”
他将叶片轻轻贴于额前,闭目。
刹那间——
百万生灵诵《混沌归元》的心声涌入识海!
有樵夫在山间砍柴,口中默念吐纳法,一呼一吸间引混沌气入体,虽未入先天,却已凝出一丝真元;
有织女以梭代息,十指翻飞间竟暗合周天运转,经脉中银光游走,自发吸纳天地残灵;
更有稚童将功法编成儿歌,在村口蹦跳传唱:“一二三四五,气从脚底出,六七八九十,大道我来执!”
这些声音零散、微弱,甚至不成体系,却如萤火汇流,不屈不挠。
而在虚空中,那一道道由众生信念凝聚而成的银丝,正悄然浮现,交织成网,试图弥合那天缺裂缝!
苏辰睁眼,眸中已有星河流转。
“原来……不是我在救洪荒。”他轻声道,“是他们,在用命续道。”
这才是真正的“道归人间”。
可天缺仍在扩张。
每过一刻,就有千山崩退,万水枯竭。
若无人承接溃散的大道权柄,洪荒将提前迎来末法时代——不是缓慢衰退,而是彻底断绝生机!
苏辰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截枯枝。
碳化的表皮,扭曲的根须,早已失去半点生机。
但它曾是一株鞋形草,是他百年前在无敌道场种下的第一株灵植,也是《混沌归元真经》最初的载体。
那时他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内门弟子,在无敌领域庇护下闭关百年,推演功法,只为找到一条不耗本源、反哺天地的修行之路。
如今,这截枯枝,成了钥匙。
他握紧它,转身北行。
一路上,乱象纷呈:
大地龟裂,地脉断裂处喷出黑色浊气,如同天地在流血;
一头千年老蛟盘踞山巅,鳞片剥落,嘶吼着:“吾修三百年,为何今日丹碎?”
一群散修围跪在一座倒塌的祭坛前,哭喊:“天道不要我们了!”
苏辰走过,未发一言。
但他所经之处,那截枯枝微微震颤,似有所感。
沿途残留的星雨纷纷飘来,缠绕其上,竟隐隐泛出一丝绿意。
众生修《混沌归元》,反哺天地,已在冥冥中重塑天道规则。
而这规则,正通过这截承载初代功法的枯枝,与他重新建立联系。
他不是圣人,早已无修为,如今不过是个凡人行者。
可他手中握着的,是亿万生灵共同写下的新道契!
三日后,北境雪峰遥遥在望。
此山名为“问心”,传说登顶者可见前世今生。
如今峰顶却被厚重乌云笼罩,风雪狂舞,一道银线自地底冲天而起,贯穿云层,直连天缺边缘!
苏辰停下脚步,仰头望去。
风雪中,一道身影立于绝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