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,金鳌岛。
晨光未破,海雾如纱,金鳌岛外的虚空早已被各路仙神、妖族、散修挤得水泄不通。
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此刻低头看着手中一张薄纸——那是“听证会入场登记凭证”,墨迹尚新,编号有限,过时不候。
公告栏前,一块玉牌悬浮半空,上书三行金字:
“首任天道实习生转正听证会”
“参会规则:凡欲入岛者,无论圣凡,皆须提前登记、排队入场”
“违者——罚扫地三日,童子监督,不得推诿”
消息传开时,三界哗然。
元始天尊正在玉虚宫讲道,听到门下弟子战战兢兢禀报此事,怒极反笑:“荒唐!一个无修为的凡人行者,竟敢给圣人立规矩?我乃堂堂圣人,岂能与山野村夫同列排队?”
拂袖欲走,虚空裂开一步登天。
谁知刚踏出殿门,自家童子捧着一只青瓷碗颤巍巍跪下:“师……师尊,您上月去金鳌岛领救济粥,插队抢了老农一碗,系统已记过,罚洗碗三十日,还差二十九只未清。”
元始脚步一顿,脸色铁青。
那碗,他还真忘了。
西方极乐,接引道人望着东方轻叹:“此子不拜圣,不立教,却让万灵归心,比传法更可怕。”
准提冷笑:“若非他护着众生,我早将其引入西方。”
接引摇头:“你不懂。他不是拒绝西方,他是要让整个洪荒,不再需要‘接引’。”
紫霄宫中,鸿钧道祖睁眼一瞬,又缓缓闭合。
“秩序崩了。”
“可新的秩序,已在生长。”
金鳌岛,日出东方。
苏辰站在讲经台旧址,没有搭高台,没有设云床,只摆了一圈粗制竹凳,错落有致,不分尊卑。
风起时,竹叶沙响,像是天地在低语。
洛曦静坐角落,一袭素衣如雪,手中握着一根银线,细若发丝,却贯通三界。
那是她以曦光血脉为引,炼成的“民意之弦”。
亿万生灵的念头如溪流汇海,在她指尖轻轻震颤——有人担忧,有人期待,有人愤怒,有人泪流满面。
但她知道,大多数人心中只有一个字:信。
第一缕阳光洒落碑林,民意碑骤然亮起,光芒冲霄,映照四海。
那五个大字——“道归人间”——仿佛活了过来,流转着温润却不容置疑的意志。
忽然,东海波涛轰然炸裂!
紫气自海平线奔涌而来,万丈霞光铺就长路,一袭青袍的身影踏浪而至,剑意隐而不发,却令诸天退避。
通天教主到了。
身后跟着多宝、金灵、赵公明、三霄等截教精英,一个个神色复杂,既骄傲又忐忑。
守门童子年仅十二,手持木牌,见教主降临也不慌乱,规规矩矩行礼:“教主驾到,欢迎参会。请至登记处领取号码牌,按序排队入场,违者罚扫地三日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通天教主一愣,随即仰天大笑,声震九霄:“好!好一个‘无论圣凡’!我截教讲有教无类,今日才知,原来连教主也得排队!”
笑声未落,他竟真走到队伍末尾,还顺手帮前头一位背着竹筐的老农提起了篮子,笑道:“老人家,我帮你拿着,莫压坏了腰。”
老农浑浊的眼中滚出热泪,哆嗦着嘴唇:“谢……谢圣人。”
这一幕,被无数目光烙印心底。
圣人排队,帮凡人拎菜。
这不是羞辱,是颠覆。
这才是真正的平等。
日上三竿,听证会正式开始。
苏辰起身,未持玉符,未展神通,只是从袖中取出三段竹简,轻轻一抛。
竹简悬空,光影流转,竟投出三段影像——
第一段:一名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人蹲在鸡舍边,手里捧着谷粒,却被母鸡狠狠啄了一下手背,鲜血渗出。
他皱了皱眉,却没有收回手,反而更轻柔地继续喂食,嘴里还低声哄着:“慢点吃,别呛着。”
第二段:暴雨倾盆,山洪将至。
同一人浑身泥浆,脸上糊着黄土,双手颤抖却仍奋力搬石垒堤,身后是几十户人家的村落。
雷光劈下,照亮他湿透的脊梁,像一座不肯倒塌的山。
第三段:昏黄油灯下,他握笔的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字,一张药方反复涂改。
门外传来咳嗽声,一位老妇端来一碗锅巴汤,放在案上,轻声道:“孩子,先喝口热的。”他抬头,眼眶通红,却笑了。
画面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