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没有施展法术,没有点化甘霖,只是默默蹲下身,拿起角落小瓢,和孩子们一起,一勺一勺重新舀水入桶。
湿迹蜿蜒,自泉眼至饭棚,如一条细小的河,映着阳光,也映着他低垂的眼帘。
苏辰远远望着,心中豁然开朗。
原来真正的道,不在高台之上,不在玉册之中,而在泥水中低头的那一瞬,在放下身份、承担义务的那一念。
这才是“教天做人”的开始。
夕阳西垂之际,民意碑前忽有异象。
原本静默的石碑表面,竟开始流淌起淡淡的光流,如同溪水般缓缓涌动,仿佛整座碑林都在呼吸。
洛曦缓步走近,银发微扬,眸中曦光渐盛。
她并未出手,可那光流似乎感应到了什么,愈发活跃,宛如等待一场酝酿已久的仪式。
而远方,无数生灵的目光已不由自主投向此处——
仿佛冥冥之中,有什么东西即将凝聚成形。
黄昏的风掠过金鳌岛,吹动碑林间层层叠叠的玉简,如低语回响。
民意碑前,光流奔涌不息,仿佛整座洪荒的呼吸都汇聚于此。
洛曦立于碑心,银发无风自动,眸中曦光流转,宛如初升之日融于寒夜。
她双手轻抬,指尖划出一道弧线,天地随之静默。
那一缕缕由亿万生灵今日所见、所感、所信凝聚而成的诚念——对圣人低头挑水的震撼,对通天亲扫落叶的动容,对老子蹲身舀水时那一瞬慈悲的敬仰——尽数被曦光牵引,汇成一条璀璨星河,注入脚下大地脉络。
“责愿真意……成。”
一声轻语落下,无形涟漪扩散八荒。
远在南荒深处,一处荒山洞府中,一位灰袍散修正盘膝修炼《混沌归元真经》。
他本是凡俗出身,侥幸得传法门,十年苦修才堪堪突破地仙。
此刻功法运转至关键节点,以往必有滞涩,灵气反哺也仅如细流涓滴。
可今夜不同。
丹田骤然一震,混沌之气竟自行凝练三成,周身经脉如沐春阳,反哺天地的灵气如江河奔涌,甚至引动方圆百里枯木抽芽、浊水转清!
老修士猛然睁眼,双目含泪:“这……这是道基自润?!”
他抬头望天,似有所感,喃喃道:“原来,圣人的躬身,也能养万灵之道?”
而此刻,金鳌岛上,夜色渐浓。
苏辰独坐碑林深处,膝上摊着那本看似平凡的《值日录》。
月光洒落纸面,墨迹泛着微光,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个名字与劳绩——从截教弟子到外门行者,再到今日赫然在列的“元始天尊:喂鸡半个时辰,中途怒视三次,未逃逸”。
他嘴角微扬,却无得意,唯有深沉的思虑。
忽然,足音踏月而来,不疾不徐,却让整片碑林的光影都为之偏移。
通天教主来了。
他手中提着一只破旧鸡笼,羽毛零落,竹条断裂,显然是刚从后山鸡舍出来。
脸上犹带笑意,眼中却有千钧重量。
“徒儿。”他在苏辰对面坐下,将鸡笼轻轻放在石台上,“你说要‘教天做人’,可曾想过——教圣人做事,更难?”
苏辰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:“老师当年立截教,讲的是‘有教无类’;如今我设此规,求的是‘有权必有责’。若连您都不肯弯腰扫地,谁还会相信大道可改?”
通天沉默片刻,忽而一笑:“好一个‘权责对等’。”
他缓缓解下腰间佩剑——青萍剑,先天灵宝,曾斩落无数强敌,象征截教无上威严。
此刻,却轻轻搁在民意碑前。
“从今往后,我截教万仙,皆以劳绩换道缘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如雷霆滚过九霄,“谁若不服,就来和我比比,谁扫得干净。”
话音落,星河微颤,仿佛诸天万界都在侧耳倾听。
而在东海极渊,那枚曾承载系统最后指令、沉入海底万丈泥沙中的玉简,忽然微微发烫,表面浮现出一行古老符文:
“新纪元律动已启,天道重构程序加载中……”
与此同时,金鳌岛公告栏前,一张空白玉帛悄然浮现,静静悬于风中,仿佛等待第一笔落墨。
七日后,它将震动三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