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初破晓,金鳌岛上雾气未散。
海风卷着潮声掠过新生的桃林,花瓣簌簌飘落,拂过碑前残卷,也落在那座不起眼的小院门前——民生监察司。
昨夜星辰炸裂,今晨人影如织。
谁也没想到,系统消散后的第一日,竟会有这般奇景:碧游宫方向,通天教主拎着一筐琉璃瓦缓步走来,肩上还搭着半截麻绳,鞋底沾泥,活似个老匠人。
他身后不远,女娲娘娘素衣简裙,怀中抱着厚厚一叠账本,封皮上赫然写着《万童膳食明细及营养调配记录》。
再往后,元始天尊面若寒霜,袖中紧攥一卷图纸,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,却仍一步不落地跟在队伍末尾。
守门童子年方十二,修为不过地仙初期,此刻却腰杆笔直,手执木牌,声音清亮:“按序办理,插队者罚扫地三日,违者记过入档,影响年终功德评级。”
通天教主咧嘴一笑:“行行行,我排第三,不争。”
女娲轻点头,默默站到第二位。
元始天尊冷哼一声,终究没敢动。
三界各处,探子飞报不断。
“圣人排队自首!”
“通天亲提瓦片补屋顶!”
“元始低头交图稿!”
消息传开,洪荒震动。
无数修士瞪目结舌,连闭关十万年的老古董都忍不住掐指推演,结果只看到天机混沌一片——不是遮掩,而是规则本身已变。
不再是“圣人定法”,而是“众生共治”。
民生监察司内,苏辰端坐于台前,无屏障,无威压,甚至没有穿那身象征地位的道袍,只一身粗布麻衣,发束木簪,手持一杆铁笔,在玉册上一笔一划登记。
那铁笔非金非石,乃是由亿万生灵愿力凝成,每写一字,便有微光流转,自动归档至民意碑深处。
轮到通天教主时,整个大殿静了下来。
教主将琉璃瓦放在墙角,双手呈上两份文书:一份是《截教殿宇修缮报告》,详述碧游宫九百八十三间偏殿漏雨情况、修补材料来源、工匠名单及工时;另一份,则是三百份凡人建议反馈单,来自各地前来听道却被拒之门外的散修与庶民。
苏辰一页页翻看,目光停在一纸涂鸦上。
那是某个七八岁孩童所画——一间敞亮的大堂,屋檐挂着风铃,台阶下坐着一群穿粗布衣的孩子,抬头望着台上讲道的身影。
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“我也想听神仙讲课。”
他抬眼,看向通天:“教主,您真让凡人进了碧游宫?”
通天哈哈大笑,声震屋梁:“怎么?怕他们偷学神通?我倒觉得,他们指指点点的样子,比打坐听讲像修行!有个娃说我家柱子雕得太花哨,‘挡了阳光’,我还真让人给磨平了两根!”
众人莞尔。
可笑声未落,苏辰笔锋一顿,在册上写下:“准予备案,奖励截教年度‘民心共鸣’嘉奖令一道。”
通天愣住,随即眼中泛起异彩。
他知道,这不是玩笑,而是一种全新的认可方式——不再由天道评定,而是由万民之心裁定。
午后,洛曦踏云南行。
南荒之地,赤土千里,原本灵气稀薄,如今却因《混沌归元真经》广传,村落星罗棋布,家家户户皆以吐纳为日常。
她御风而过,忽觉地脉波动异常,遂降身查探。
只见一位老农挽裤赤足,扶犁耕田,动作沉稳有力,呼吸节奏竟与天地节律隐隐共振。
她以曦光探其体内,惊觉其灵气运行轨迹虽偏离原经文所述路线,却不滞不逆,反而更契合当地火属性地脉,宛如自然生长出的枝蔓。
她并未出手纠正。
相反,她取出一枚晶石,将这段运行法度完整录下,随后传入“道法共享碑”——一个由苏辰建立、供天下修士上传改良功法的公共道痕网络。
当晚,民意碑光华轻颤,浮现一行新规则:
“道法允许本土化改良,需备案公示,经三日无异议则列为地方正统分支。”
无人喝彩,但千山万水间,无数灯火亮起。
有人开始抄录祖传耕作秘诀,有人整理山中采药心得,还有蛮族巫师将图腾舞步融入吐纳……一道前所未有的洪流,正在悄然汇聚。
而就在这平静之下,黄昏将至之时,监察司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。
一名巡值童子脸色发白地冲进来,手中捧着一封由玄龟甲壳制成的加急传讯,上面烙印着南荒边境监测阵的火漆印记。
苏辰接过,尚未拆封,已有淡淡愁绪自远方飘来。
但他只是轻轻一笑,将龟甲置于案头,暂未开启。
窗外,晚霞如血。黄昏将至,金鳌岛的风忽然静了一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