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碗饭置于民意碑前,三日未散炊烟。
袅袅白雾如丝如缕,缠绕碑身,久久不散,仿佛天地也在屏息凝望。
村中老妪不解其意,只觉灶火格外旺,柴薪未添而火焰不熄,蒸出的米饭泛着淡淡金纹,香气沁入骨髓。
孩童啃着饭团,眯眼嘟囔:“今天的饭……有点甜。”
他们不懂,这一口饭里,藏着苏辰百年闭关所悟的至理——道不在天上,而在人间烟火之间。
更没人知道,那一碗平凡白饭,已悄然点燃了洪荒新纪元的星火。
千里之外,南岭山巅,洛曦立于晨曦初破处,曦光血脉完全融通,双眸开阖间,万里山河尽收眼底。
她以光为眼,以影为线,扫描人间百态。
忽然,瞳孔微缩。
三百六十二。
整整三百六十二处村落,自发形成一种奇异的修行圈——人们在插秧时吐纳呼吸,节奏暗合地脉律动;孩童嬉戏奔跑,体内竟有微弱灵气流转;老者煮粥熬汤,锅中水汽升腾,竟能凝聚成短暂灵雾。
她们称其为“饭修”。
无需师承,无需典籍,全凭本能觉醒。
劳作即炼体,饮食即炼气,呼吸之间,竟与《混沌归元真经》的核心理念不谋而合。
洛曦第一次展颜,唇角轻扬,声音如露滴青叶:“他赌对了……洪荒不需要师父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时,东海深处,龙宫震颤。
敖广派来的使者踏浪而来,头戴珊瑚冠,手持定海珠令符,怒闯金鳌岛碧游宫外:“截教纵容低阶生灵胡乱修行,妄改天地法则,若引动灵气暴走、地脉崩裂,尔等担得起这因果吗!”
守门童子欲拦,却被一股龙威逼退。
就在此时,苏辰缓步而出,一袭粗布麻衣,赤足踩石,宛若凡人行者。
他不辩解,不争执,只轻轻一笑:“你说的‘乱’,是他们说的‘道’。你听不懂,是因为你从没饿过。”
话音未落,他袖袍一挥,虚空中浮现一幅画卷——海边渔村,正午时分,烈日当空。
一位满脸风霜的老渔夫坐在礁石上,将刚捞起的银鳞鱼炖成浓汤,分给围坐的十个孩童。
他边盛汤边笑道:“撒网要像吃饭一样自然,手不急,心不躁,网撒出去,天地自会帮你兜住鱼。”
孩子们喝下鱼汤,眼中骤然泛起灵光,随手拾起破旧渔网抛向海面——刹那间,网绳交织,竟自行结成一座微型聚灵阵,引得方圆十丈内海水微旋,灵气汇聚!
那龙族使者看得浑身僵直,龙鳞片片竖起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不是功法,也不是神通……这是……这是‘生活’本身成了道基!”
苏辰负手而立,目光深远:“你们龙族掌管四海,布雨施云,以为掌控天地。可你们何时真正低头看过,一粒米如何扎根?一口饭如何养活一个家?真正的秩序,不是镇压,是共生。”
使者哑然,良久跪地,叩首三下,转身离去。
夜深人静,万籁俱寂。
洛曦悄然踏入苏辰居所。
她素来清冷寡言,今夜却脚步极轻,似怕惊扰什么。
她手中捧着一片枯叶——正是那日在民意碑前,从深渊漂来、无人知晓的先天灵根残叶。
叶片干瘪,边缘卷曲,可放在掌心,竟微微颤动,似有微弱意识波动,如同心跳。
“它在呼唤新的宿主。”她低声说道,声音罕见地带上一丝不确定。
苏辰端坐蒲团,望着那片叶子,久久未语。
烛火摇曳,映照他平静的面容。
终于,他伸手接过,指尖轻抚叶脉,仿佛触摸一段沉睡的记忆。
“不是呼唤,”他缓缓摇头,“是放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