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梦境中,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地脉,蜿蜒穿行于九州之下,听见亿万生灵的心跳与呼吸,皆与他的脉动同频。
洛曦走到他身边,递来一碗刚煮好的白米饭。
“吃吗?”
他接过,轻轻吹了口气。
热气袅袅上升,在空中扭曲片刻,竟隐约凝成一行字迹,转瞬即散。
那是《混沌归元真经》从未记载的一句口诀——
“粒米藏宙,寸土载道。”
他笑了,笑得像个终于回家的孩子。
然后,他缓缓起身,将碗放在石上,转身离去。
脚步很轻,没有回头。
而在远方,一处无人知晓的荒谷深处,土地微微颤动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荒谷无名,深陷群山褶皱之间,连飞鸟都不曾踏足。
风从四面八方灌入,卷着湿土与枯草的气息,像大地在低语。
苏辰走得很慢,脚步却极稳。
他的布鞋早已磨穿,脚底茧厚如石,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与地脉轻轻应和。
他肩上背的行囊空了——经书传尽,法理散于人间,连那枚自穿越之初便随身携带、从未动用的“洪荒救赎系统”初始令牌,也成了他此行唯一的行李。
他在谷底中央停下,蹲下身,用手一寸寸挖开泥土。
指节崩裂,血混着泥,但他没有唤灵力,也没有召天象。
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农夫,在为来年的春种准备一块田。
三尺之下,土色转黑,隐隐有微光浮动。
他将令牌轻轻放入坑中,覆上一层薄土,再盖上几束干稻草——那是他一路行来,从村妇灶台边捡来的最后一点余温。
“你本是外来的规则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可若洪荒已能自衍大道,你还需‘系统’来裁定对错吗?”
话音落时,天穹骤然撕裂。
一道紫雷轰然劈下,直击稻草堆!
火焰腾起瞬间却被无形之力压制,只余青烟袅袅。
雨随之倾盆而至,如天河倒灌,整座山谷化作汪洋。
然而那一小片土丘始终干燥——根须破土而出,细密如网,缠绕令牌,竟似主动将其“吞”入地底。
雷火不伤,暴雨不侵,唯有那土壤深处,传来一声极轻微的“咔”,像是某种沉睡万年的机关,终于被唤醒。
次日黎明,雨歇云开。
一株小苗破土而出,通体晶莹如玉髓雕琢,叶片舒展不过半寸,脉络却清晰可见——竟是无数微型的无敌领域环环相扣,层层叠叠,宛如星辰运转之轨。
晨露滚过叶尖,折射出七彩光晕,竟引动方圆百里灵气自发汇聚,凝成淡淡雾龙盘旋不去。
苏辰蹲在它面前,指尖轻抚叶缘,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。
“你不用等我了。”他低语,嘴角微扬,“我不是起点,也不是终点。我只是……第一个相信这世界能自己长出道的人。”
风穿过山谷,小苗轻轻摇曳,仿佛回应。
就在此时,曦光自东方漫山遍野洒落。
洛曦踏光而来,白衣染尘,发丝微乱,显然已追寻多日。
她站在坡上,静静望着那个蜷坐于泥泞中的身影——他衣衫褴褛,身形瘦削,与周遭山岩融为一体,若非亲眼所见,几乎以为那只是风雨雕刻的一块顽石。
她没说话,只是上前,将一件新蓑衣递出。
那不是法宝,也不是灵器。
是南荒村妇用百家布拼成的旧物,粗针大线,补丁叠补丁。
可每一针脚间,竟暗藏百种呼吸节奏,织进了《混沌归元真经》中最朴素的养气法门。
苏辰接过时,蓑衣忽然泛起微光,无声融入他体内,化作一层看不见的护膜——不挡刀剑,不避雷霆,却能让他的气息彻底隐入天地,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,再也寻不到踪迹。
他抬头看她,眼神清澈如少年初见晨星。
“我不能再陪你走了。”他说,声音轻如风过林梢,“有些路,必须一个人走到尽头。”
她不语,只是弯腰,将手中那只焦黑铁锅轻轻放在他身旁。
锅无火,却仍有米香氤氲;锅积水,映出漫天星斗倒悬其中。
而当最后一缕晨雾散去,锅中倒影里,已不见那人身影。
——他走得无声无息,仿佛从未存在。
唯有那株小苗,在微风中轻轻颤了颤,第二片嫩叶悄然舒展,叶脉中流转的领域纹路愈发清晰。
而在极深极暗的海底龙穴,一道微弱金光缓缓沉降,正是那枚被地脉吞没的系统令牌……
正缓缓,被一根从岩缝中探出的透明根须,温柔卷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