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君砺哥哥,我们现在就开始吧!”
安馨儿拉着六狗子走了。
慕知微站了片刻,转身去看逐风与随风。
两人都年轻,恢复得快,既已苏醒,便无大碍。
诊过脉,她放下心。
“尽量多歇着。这回若不养好,往后伤病缠身,年纪越大越受罪。”
两人用力点头,又郑重道谢。
慕知微调侃道:“逐风不知,随风咱们可是老熟人了。别谢来谢去,往后还上便是。”
随风笑了:“往后还,不影响此刻道谢。”
他在孟家待过,知晓慕知微制的药丸皆用难得药材,成效比太医院的还好。她从不外露,除了自家人,无人知她会制药。可对着他与逐风,她却半分不吝啬。
随风清楚自己的身份。
可在在孟公子面前,他觉得自己与主子、少将军他们并无不同。
这般大逆不道的念头,初现时他曾惶恐,如今却已坦然。
“你们好生歇着。”
慕知微潇洒转身。
逐风望着随风追随那道背影的目光,轻声道:“她比你说的,还要好。”
随风收回视线,眼神清明地一笑:“是,她很好。”
慕知微又去瞧安止戈。
他与江高瞻同住一舱。
门开着,她倚在门边叩了叩。
舱内,江高瞻坐在一旁,正看安止戈喝药。闻声,两人同时望向门口。
不待相请,慕知微已踱步入内。
“感觉如何?”
安止戈咽下药汤,放下碗:“尚可。只是伤口或许裂了。”
江高瞻诧异:“你怎不早说?”
慕知微却毫不意外。
这伤若搁常人身上,不躺个十天半月缓不过神,他却一日便能起身走动。
上船时浑身微颤,脚步却始终稳当——毅力惊人。
她接过江高瞻递来的药箱,在安止戈面前坐下,为他换药。
裹伤的布一层层揭开,至最后两层,已见殷红。
江高瞻皱眉看着外甥:“都这样了,还逞强?”
“舅舅,”
安止戈平静道,“说了……你也不会换药啊。”
他心底涌起一阵无奈。
孟静之刚上船,诸事缠身,一时半会儿顾不到这边。
横竖她忙完了总会来诊脉,晚些再说也不迟——这点疼痛,他尚能忍受。
慕知微却明白他此刻的煎熬。
她忍不住抬眼去瞧安止戈,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。
旁人或许以为他还撑得住,可只有她知道,这副身躯已濒临极限。
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,但此刻的状态,早已不同往日。
然而少年那张犹带稚气的脸上,除了失血的苍白,寻不出一丝痛苦或软弱。眉宇间依旧坚毅,仿佛疼痛从未加身。
两人的目光轻轻一碰,慕知微便垂了眼,手上动作放得更轻、更缓。
换药,包扎,扶他躺下。
再抬眼时,又一次四目相对。
江高瞻端着药碗退了出去,舱内只余二人。
安止戈忽然开口,声音低而稳:“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,不必告诉我舅舅。”
方才那一眼,他就知道瞒不过她。
硬撑着上船,本是想证明自己还行,可现实冷酷——如今的他,连个孩童撞过来都难以招架。
从统领千军万马纵马沙场的少将军到如此境地,并非败于战场,而是遭人暗算。这其中的屈辱与挫败,慕知微懂,也心疼。他再如何,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,比她还小。
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头:“思虑过重伤神,现在你最要紧的,是静心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