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之后，幽冥城竞技场的半决赛对阵名单终于贴出。
合欢楼这一边，原本还在起哄的伙计们，看见那一行字之后，瞬间安静了半拍：“下一轮——合欢楼吴剑，对烈阳宗成梦。”
“成梦？！”有人倒吸凉气，“是那个‘梦里杀人’的成梦？！”
“听说烈阳宗这一代最邪门的一个……”
“他不是走纯剑修路子的，是法修路线，主修幻术和剑术，幻术为主，剑术为辅。”
“听说他的幻术如梦似幻，能让人在睡梦中死去，死在他剑下的人，脸上还带着笑，像是做了个美梦。”
消息很快传回合欢楼，大堂里，清影把对阵名单往桌上一拍，眉头皱得很紧：“这一场半决赛，不好打。”
眼无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，慢条斯理地道：“烈阳宗的人，终于露面了。这个成梦，在他们那一辈里，名声比樊天虎还邪。”
“邪？”吴剑抬眼，“怎么个邪法？”
“他不修火，不修雷，不修金身。”眼无子郑重道：“他修的是——幻术。”
“幻术，神魂攻击的一种。”清影在一旁补充道：“不是那种小儿科的光影把戏，而是直接攻你神魂，乱你心智。”
“别人说他杀人，是‘如梦似幻’。”清影沉声道：“被他杀的人，很多都是笑着死的——不是不怕死，而是在梦里，以为自己还在发财、还在抱美人，等到梦醒，人头已经落地。”
“反正吴剑要多加小心。”眼无子道：“这种幻术修士，最喜欢让你在神魂恍惚的时候，出杀招。”
“所以吴剑一定要注意。”清影道：“这一轮，吴剑不要被幻术迷惑。”
“听说他的幻术很邪门。”眼无子淡淡道：“离得近的，心志不坚的最容易中招。”说到这里，眼无子转头看向吴剑：“这一战，你不能像前面那样打。”
“前面那些对手，是‘肉身’的问题——力量、速度、身法、剑术、剑意、道术。”清影接过话头道：“这个成梦，是‘心’的问题。”
“他会先用幻术扰乱你的心神，让你急躁，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，让你在矛盾中自己露出破绽。”眼无子道，“等你一急，一乱，一出手，他的剑就到了。”
吴剑沉默了片刻，问道：“有什么克制之法？”
“有。”眼无子放下茶盏，“第一，别跟他对视。”
“第二，别听他说话。”清影补充，“他的声音，也是幻术的一部分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眼无子缓缓道，“你自己的心，要比他更‘静’。”
“他要你急躁，你就偏不急。”
“他要你矛盾，你就偏不矛盾。”
“他要你做梦，你就偏——不醒，也不睡。”
吴剑若有所思：“不醒，也不睡？”
“对。”眼无子道，“真正厉害的幻术，不是把你拉进梦里，而是让你分不清，哪一部分是梦，哪一部分是现实。”
“你若完全醒着，他可以用幻境骗你。”
“你若完全睡着，他可以在梦里杀你。”
“所以——”眼无子看着他，“你要做的，是在‘醒’与‘睡’之间，给自己留一条缝。”
“你知道自己在幻境里，却不挣扎；你知道自己在现实里，却不全信。”
“这样，他的幻术就只能影响你一半。”
清影在一旁点头：“还有一点——他是法修路线，以幻术和剑术出名，既不是纯粹的法修，也不是纯粹的剑修。他会用幻术控制你，用剑术杀你。你要做的，是反过来——用你的剑道，逼他先乱。”
吴剑点头道：“先乱的，不一定是我。”“这一战，我会小心。好的知道了，谢谢两位指点迷津。”他站起身，朝后院走去：“我去练剑。”
看着他的背影，眼无子忽然笑了笑道：“这小子，心性倒是比我想象的还沉稳。”
“稳才好。”清影淡淡道，“不稳，早就死在前面那些对手手里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不过——这一次，对手不一样。”
“前面那些，总体都是物理攻击。”
“这一个迷惑性很强，是动刀之前，先让你自己把刀递给对方。”
眼无子冷冷道：“烈阳宗……成梦……这一届斗剑大会，越来越热闹了。”
比赛当日，竞技场的赌档前依旧人山人海都在疯狂下注。
司仪站大声宣布：“各位！今天这一场，是本届斗剑大会最危险的半决赛之一！合欢楼黑马——吴剑，对战烈阳宗幻术剑修——成梦！”
东侧看台，合欢楼那一整片区域，所有人都在喊：“吴剑！加油！别被他拉进梦里！吴剑加油！一剑把他斩了！吴剑加油！”
灯光从穹顶洒下，打在通道口，吴剑照旧一身素色长衫，手里提着玄冰无影剑，缓步走入竞技场石台。
“而他的对手——”司仪大声宣布：“来自烈阳宗的幻术剑修，以‘梦里杀人’闻名的——成梦！！”
西侧看台一阵骚动，有人下意识打了个冷战：“就是他……听说他杀的人，都像在做梦一样……死变态。”
通道另一头，一个白衣青年修士慢慢走了出来。他长得很普通，眉眼甚至有些温和，嘴角总是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看上去更像个书院里的书生，而不是一个以杀人为业的修士。
他走上竞技场石台，步伐不快不慢，目光从吴剑身上扫过，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玩具：“合欢楼的？前几场打得不错。”
吴剑没有回话，只是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司仪高声道：“本场——合欢楼吴剑，对烈阳宗成梦！剑修对幻术剑修！现在比赛开始！”
嗡——保护结界开启，光幕将两人罩在其中。
成梦没有急着出手，而是缓缓抬起剑，剑尖指向吴剑：“你知道，我为什么叫‘成梦’吗？”
吴剑没说话。
“因为——只要我愿意，任何人，都可以在我编织的梦里，完成他一生想做的事。”
“发财、报仇、扬名立万、左拥右抱……”
“你想要什么，我都可以给你。”
“当然——梦醒的时候，你就会死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根针，顺着耳朵，慢慢往神魂里钻。
“你在害怕。”成梦忽然道，“你在怕我的幻术，对不对？”
吴剑依旧没有回话。
“你越怕，就越容易被我拉进梦里。”成梦轻声道，“你知道吗？每一个被我杀的人，在死之前，都很开心。”
“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梦。”
“所以他们笑得很甜。”
“你要不要，也试试？”
他的声音里，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。
看台边缘，已经有人脸色发白，下意识捂住耳朵：“别听！！别听他说话！！”
竞技场石台上，吴剑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，轻轻晃了一下。不是眼睛晃，而是“神魂”晃。穹顶的灯光，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一些，保护罩的光幕边缘，多了一圈淡淡的光晕，像清晨的薄雾。
“你看——”成梦微笑，“这里，多像一个梦。”
“没有痛苦，没有压力，没有生死。”
“只要你愿意，你可以一直赢下去。”
“玄土剑是你的，合欢楼是你的，整个幽冥城……都是你的。”
吴剑的呼吸，在这一瞬间，乱了半拍。
他看见了——看见了自己站在竞技场中央，玄土剑插在面前的石台上，台下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。看见了合欢楼变成了一座真正的仙府，无数修士跪在他面前，清影站在他身侧，眼无子在一旁点头微笑。看见了自己一剑斩开天际，剑意纵横万里，再无人敢轻视他这个“合欢楼出来的剑修”。
这些画面，清晰得过分，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可怕——玄土剑上的纹路，合欢楼牌匾上的裂痕，清影眼角的笑容……全都在。
“这是你想要的，对不对？”成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承认吧，你想要。”
“只要你承认，这一切，就会变成真的。”
“当然——只是在梦里。”
吴剑的手指，微微颤抖了一下。他知道，这是幻境。可幻境里的一切，又太真实了。
“你可以一直赢下去。”成梦的声音越来越近，“你不会输，不会死，不会被人嘲笑……”
“你会成为所有人仰望的存在。”
“你不想吗？”
吴剑的喉结，轻轻滚动了一下。他当然想。谁不想？
可就在这一瞬间，他忽然感觉到——掌心，有一点凉。那是玄冰无影剑，贴着他的掌心，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寒意。
那一点寒意，像一根针，刺破了眼前那一层华丽的“真实”。
“梦……”吴剑在心里，轻轻吐出一个字，“终究是梦。”
幻境中的玄土剑，忽然模糊了一瞬。幻境中的合欢楼，牌匾上的裂痕，也抖了一下。
“你在抵抗吗？”成梦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你以为，你能醒吗？”
“这不是普通的幻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