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1师师部内,电报机“滴滴答答”的声响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清晰。萧远志背着手站在地图前,目光落在青石峡的位置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。
顾维汉匆匆走进来,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文,脸色有些复杂。
“师座,王大山电报。”
萧远志接过电文。他的目光在电报上快速扫过,起初眉头舒展——成功了,重炮第九旅团被歼,旅团长藤冈武雄自尽,缴获和摧毁重炮数十门。这是个大胜利,足以震动整个山东战场。
但当他看到后续的战斗经过和伤亡数字时,眉头渐渐紧锁,手指停在了“阵亡一千三百余人,伤九百余人”这几个字上。
指挥部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。
顾维汉递上另一份文件:“这是王大山详细战斗经过的补充报告。他们统计了敌我伤亡情况,还附了一份新老兵伤亡比例的初步分析。”
萧远志接过报告,一页页翻看。他的阅读速度很快,但每一行都看得很仔细。当看到“新兵伤亡占总数七成以上”、“部分新兵初次上战场出现恐慌、误操作”、“敌军反击组织迅速,战术素养极高”等描述时,他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少白,”萧远志放下报告,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指挥部的人都竖起了耳朵,“你怎么看?”
顾维汉深吸一口气:“师座,这一仗……我们赢了,但赢得很惨。王大山他们已经提前做了最充分的准备——地形勘察、炸药埋设、火力配置,甚至派特务营伪装哨兵。按说伏击战应该是代价最小的打法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地图上的青石峡:“可结果呢?我们两个旅近两万人,伏击一个重炮旅团三千多人,在兵力六比一的绝对优势下,还是在对方毫无防备、铁路被炸、装备损毁的情况下,居然伤亡了两千多人!”
萧远志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正在训练的部队。操场上一队新兵正在练习刺杀,动作笨拙但认真。这些都是最近几个月才加入的农家子弟、城市青年,他们怀着满腔热血参军抗日,很多人连枪都没摸过几次。
“关东军……皇军之花……”萧远志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,“我们小看他们了。或者说,我们高估了自己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维汉,我们扩编太快了。从三个旅到五个旅,人数翻了一倍多,但骨干呢?有经验的老兵呢?一个连原来五十个老兵,现在掺进去一百个新兵,战斗力不升反降!”
顾维汉点头:“王大山在报告里也提到了这个问题。他说很多新兵第一次上战场,听到炮响就蒙了,有的乱开枪暴露位置,有的冲锋时不懂隐蔽,还有的看到战友牺牲就崩溃……”
“这不是他们的错。”萧远志打断他,“是我们的问题。我们把一群没经过足够训练的新兵直接送上战场,这是让他们去送死!”
他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伤亡报告,手指重重点在数字上:“一千三百多个人阵亡啊……这还只是一个重炮旅团!如果下次面对的是关东军日军野战师团,我们会付出多大的代价?”
指挥部里鸦雀无声。参谋们都知道师座说的是事实。101师从去年开始大规模扩编,吸收了大量的地方武装、游击队和新参军的青年。部队人数上去了,但战斗力……
“师座,那接下来怎么办?”顾维汉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