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枪声、嘶鸣、呼喊，都在那条巨大触须软塌塌垂落的瞬间，出现了短暂的停滞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都死死盯在陈继先胸口，那件从扯开的作战服领口露出的、颜色暗沉、纹路古旧的皮质坎肩上。
淡金色的涟漪早已消散无踪，仿佛只是幻觉。但那截水桶粗细、布满瘤状物和粘液、尖端裂口还滴着腥臭涎水的触须，就垂在陈继先脚边不到一米处，一动不动，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。这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冲击力。
陈继先半跪在地上，一只手还撑着地面，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胸口坎肩的位置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脸色在应急灯明暗不定的光芒下，变幻不定，震惊、后怕、难以置信，以及一丝被突然揭破隐秘的狼狈和恼怒，交替闪过。他猛地抬头，目光如电，先是扫过地上那截死去的触须，然后迅速看向周围队员，最后，定格在林深脸上。
林深同样处于极度的震惊中。那坎肩的样式，那模糊却眼熟的蔓草星辰纹路与他贴身收藏的金属牌，如此相似。只是坎肩的纹路是刺绣，而且更加繁复古拙，磨损严重，中心似乎也有一个磨损殆尽的、类似的凹痕图案。这绝非巧合。
父亲留下的金属牌陈继先贴身穿着、似乎拥有不可思议防护力的旧坎肩，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深层的、不为人知的联系。难道陈继先和父亲早就认识？甚至，他所在的这个总局，与父亲当年的研究，有着比事故调查更深层的关系。
“陈队！你没事吧？”离得最近的老周最先反应过来，一个箭步冲上前，用枪口拨了拨那截触须，确认它彻底不动了，才惊魂未定地看向陈继先，目光也忍不住瞟向他胸口露出的坎肩，眼神里充满了惊疑。
其他队员也纷纷围拢过来，枪口依旧警惕地对着破洞外和通道各处阴影，但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往陈继先身上瞟。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，那淡金色的涟漪虽然一闪而逝，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真切。那绝非任何已知的防护装备能产生的效果。
陈继先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翻腾的心绪，迅速站起身，将扯开的领口用力拉好，遮住了那件旧坎肩。他的动作有些仓促，甚至带着点掩饰的意味。
“我没事。”他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，但仔细听，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，“是局里配发的实验性个体防护装备，能量有限，刚才应该是触发了最后的应急机制。”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，但结合刚才那远超常规防护装备的奇异效果，以及那与金属牌高度相似的纹路，显得苍白无力。
队员们面面相觑，显然不太相信，但没人敢质疑。老周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什么，只是眼神更加复杂。
陈继先不再看队员，转向那个被炸开的门洞。外面的嘶鸣和刮擦声并未停歇，反而因为刚才的爆炸和触须的死亡，变得更加狂躁，更多的惨白肢体和扭曲影子在破洞外的黑暗中攒动，试图挤进来，但似乎对门内那截死去的同类触须有所忌惮，攻势稍缓。
“炸药！把破洞炸大些！用震撼弹清场！准备突围！”陈继先厉声下令，强行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生死危机上，“这东西死了，外面的可能会暂时畏缩，但不会太久。我们必须立刻冲出去。”
爆破手立刻上前，在原有破洞边缘又贴上了几块塑胶炸药。其他人则拿出震撼弹，拔掉保险，握在手中。
“引爆后三秒，投掷震撼弹，然后火力开道，冲出去。不要恋战，目标是离开建筑，进入外部山林，利用地形分散撤离，到三号备用汇合点集合！明白了吗？”陈继先语速极快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明白！”队员们低吼回应，尽管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和对陈继先那件坎肩的疑惑，但求生的本能和纪律性压过了一切。
陈继先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深和寒鸦身上，尤其在林深脸上停留了一瞬，眼神深邃难明：“你们俩，紧跟老周，他会保护你们。出去了，别乱跑，跟着队伍！”
林深点了点头，心脏还在狂跳。陈继先的掩饰，那件神秘的坎肩，如同新的巨石，压在他的心头。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
寒鸦则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装备，一把从死去队员身上捡来的手枪，两个弹匣，一把军用匕首。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对老周微微颔首。
“三、二、一！引爆！”
“轰！”
又是一声闷响，门上的破洞被扩大了一倍有余，扭曲的金属向外翻卷。几乎在爆炸火光还未完全消散的瞬间，四五枚震撼弹就被准确地从破洞扔了出去。
“砰！砰！砰！”
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刺眼的强光在门外狭窄的空间里爆开，即使隔着门，通道内的众人都感到耳膜一阵刺痛，眼前发白。门外顿时响起一片混乱、痛苦的嘶鸣和肢体胡乱拍打的声音。
“冲！”陈继先怒吼一声，第一个从破洞窜了出去，手中的自动步枪喷吐出火舌，将几个在震撼弹效果中晕头转向、堵在门口的扭曲身影打成了筛子。
队员们紧随其后，鱼贯而出。林深被老周和另一名队员夹在中间，冲出门洞。寒鸦紧随其后，动作敏捷地解决了一个从侧面阴影里扑出的、只剩半边身子却依然在爬行的怪物。
门外是一条向上的、倾斜的混凝土甬道，应该是通往山体表面的紧急出口通道。此刻，甬道内一片狼藉。地面上、墙壁上，沾满了粘稠的、散发着甜腥味的暗绿色和暗红色粘液，以及一些破碎的、惨白的、难以辨认原貌的肢体残块。空气污浊不堪，混杂着硝烟、血腥和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几盏应急灯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，光线昏暗。
更多的、形态更加扭曲怪异的影子，在震撼弹的余威中摇晃、嘶鸣，从甬道两侧的维修暗格、通风口、甚至天花板缝隙里钻出来。它们有的还保留着部分人形或动物形态，但肢体扭曲，皮肤惨白或布满暗红色纹路，有的则完全是一团蠕动的、不定形的肉块，上面睁开着数只浑浊的眼睛，或者裂开布满利齿的口器。
“开火！向前推进！不要停！”陈继先一马当先，枪法精准，每一发子弹都打在那些怪物最脆弱的关节或疑似感官器官上，为队伍开路。队员们组成简单的突击队形，交替掩护，边打边向甬道上端冲去。枪声、嘶鸣声、脚步声、沉重的呼吸声，在狭窄的甬道内回荡，震耳欲聋。
林深被保护在中间，只能拼命跟着跑，耳边是呼啸的子弹和怪物的嘶吼，鼻端是令人窒息的气味，眼前是光怪陆离、如同地狱般的景象。他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用疼痛来对抗内心的恐惧和混乱的思绪。父亲、金属牌、陈继先、坎肩、地下的恐怖存在，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翻滚，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。
突然，跑在前面的陈继先身体晃了一下，脚步一个踉跄，险些摔倒。旁边一名队员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。
“陈队？”队员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