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卷:《冰雪王座》
第十五章 窥星定言
寒议堂内,昨日的剑拔弩张余温未散,今日的气氛却更加微妙。赵坤、钱通等人虽暂偃旗鼓,但眉宇间的阴郁与不甘丝毫未减。天琦、飘雪一方,则因霜岚剑宗与百草玄宫的公开支持,气势更显沉凝。大长老萧远山主持议事,讨论南线物资调配的具体细则,各方言辞谨慎,进展缓慢。
就在一项关于“炽阳符”配额的分歧争论不下时,议事厅厚重的玄冰门被无声推开。
观星子一袭深蓝星纹法袍,头戴七星冠,手持一卷以紫檀为轴、银丝织就的厚重卷宗,缓步而入。他步履从容,周身仿佛萦绕着与世隔绝的静谧与神秘,堂内的争论声不知不觉低落下去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向来超然物外的天命窥星司执事身上。
“观星子执事?”萧远山起身,面带疑惑,“今日议事,并未……”
“冒昧打扰。”观星子微微颔首,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“天命示现,星轨骤变,关乎此地兴衰存亡。司内有命,令我将此次完整星象推演之结论,于相关各方汇聚时,当面呈告。”
他目光扫过全场,在赵坤、钱通紧绷的脸上,在天琦、飘雪沉静的神情上,在洛青锋、苏半夏肃然的眉宇间一一掠过,最终停在萧远山身上:“大长老,可否容我宣读司内‘冰风天命推演总述’?”
萧远山迟疑一瞬,看向天琦与凌云烟。凌云烟微微点头:“天命窥星司独立超然,其观测结论向为北境各方所重。既关乎冰风堡天命,当听之。”
“有劳执事。”萧远山让出主位一侧。
观星子并未就坐,而是立于堂中,缓缓展开手中银丝卷宗。卷面并非文字,而是无数细密光点构成的动态星图,星辰明灭,轨迹交错,散发着深邃玄奥的气息。他指尖轻点星图中央,那颗代表冰风堡主位的“帝星”光芒骤亮,却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、内里晦暗、表面却强行燃亮的状态,周围更有数缕黑气如毒蛇般缠绕侵蚀。
“此乃冰风堡主位天命星象,自三十七日前始现异常。”观星子声音无波,却带着令人信服的韵律,“帝星光核晦涩,星辉外强中干,且有‘蚀星黑煞’缠缚,此象主位者本源大损,遭阴毒之力侵蚀,命元持续流逝,已至油尽灯枯之边缘。强行维系,不过苟延残喘,且黑煞反噬日剧,终将彻底吞噬星辉,坠入永暗。”
他指尖移动,指向那颗已明显南移的辅星:“辅星离位,渐行渐远,星光驳杂,隐现外域灰霾之气。此主亲近背离,权柄外流,且与远方不明势力气运隐有勾连,恐生肘腋之患。”
赵坤与钱通脸色微变,目光闪烁。
观星子恍若未见,继续道:“然天道循环,否极泰来。”他手指果断移向西方,那颗新近崛起、光芒灼灼的星辰在星图中异常醒目,“新星自西起,其光正而锐,其势勃而发,星轨煌煌,已与冰风堡主位天命枢机紧密交织。更引动‘武曲’、‘仁曜’等吉星光华投注相伴。”
他收回手,面向众人,澄澈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洞彻天机的淡漠:“综观全局星象,冰风堡天命已现明确转折。司内七位星师联手推演,反复验证,结论一致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地宣读出卷宗上最终以朱砂批注的判词:
“天象已定,旧主当归隐养疴,断绝俗务,或可保一线生机,强行履位,必加速其亡。新星当主杀伐,肃清内外,执掌枢机,乃顺天应命,合乎此地气运流转。若逆天而行,阻新星耀世,则黑煞趁虚,辅星引祸,三月之内,必生大乱,兵祸连结,堡将不堡。”
最后四字,他加重了语气,在寂静的议事厅内久久回荡。
“此乃天命窥星司,依据百年观测铁则,耗费七日心力,所得之最终定论。”观星子合上卷宗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每一个人,“司内愿以百年观测之信誉,历代星师之传承为保证。言尽于此,信与不信,行之与否,皆在诸位。”
说完,他微微躬身,竟不再多留一言,转身便走,如一片云影般悄然而出,只留下那番石破天惊的预言,和那份沉甸甸的、以窥星司百年信誉作保的星象报告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
满堂死寂,落针可闻。
先前争执不休的物资配额,此刻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