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金辉洒在兴城斑驳的城墙上，昨日的血痕在暮色中凝结成深褐色的痂。
空气中除了硝烟，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烤肉的香气，这是战争与和平最奇特的混合。
阿灰站在城楼上，俯瞰着下方忙碌而有序的营地，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下。
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个晃动的身影，仿佛还能看到黑风口前，那些倒下的勇士最后的呐喊。
胜利的喜悦被沉重的代价冲淡，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“队长，石熊部落的人已经安顿好了，老弱妇孺分到了靠近城墙的几排新屋，战士们则和我们的人混编，住在外围的营房里。”
阿青快步走上城楼，脸上带着一丝疲惫，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阿灰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搭建帐篷、生火做饭的身影，石熊部落的族人虽然面带倦色，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惶恐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归宿的安定。
“伤亡情况如何？”
“我们这边，战死的勇士有三十二人，重伤十七人，轻伤一百多人。
石熊部落那边，跟着我们突围时战死了五十六人，大多是为了掩护老弱。”
阿青的声音低沉了一些，“都是好汉子，为了掩护族人，一个个都豁出去了。尤其是老枪叔，为了保护石熊部落的孩子，被乌海的人砍断了腿，最后……”
阿灰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，指节发白。
“厚葬！所有战死的勇士，陵墓要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。他们的家人，粮食、布匹、肉干，部落全包了，直到他们的孩子长大成人。重伤的，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救活，我已经让信使飞鸽传书回龙城，请求派最好的医护过来。”
“是！我已经让人统计好了名单，就等您的命令。”阿青应道。
“嗯。”
阿灰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悲痛，“你再安排一下，让厨房多准备些肉食和热汤，今晚让所有人都吃顿好的。
另外，通知下去，从明天开始，队伍恢复训练，不能因为打了一场胜仗就松懈下来。
乌海部落这次吃了大亏，乌骨那家伙睚眦必报，我担心他会联合其他部落，或者在我们立足未稳时再次来袭。”
“明白！”阿青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阿灰叫住他，“石熊部落的首领，伤势怎么样了？”
“还在昏迷中，不过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。我让人给他换了药，用了我们最好的金疮药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他。”阿灰说道。
两人下了城楼，穿过热闹的营地，来到一间相对安静的屋子前。
门口站着两名石熊部落的战士，看到阿灰和阿青，连忙躬身行礼。
“首领怎么样了？”阿灰轻声问道。
“回大人，首领还没醒，不过……”一名战士欲言又止。
“不过什么？”
“不过刚才好像动了一下手指，嘴里还嘟囔着什么。”
阿灰心中一喜，推门走了进去。
石熊首领躺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，身上盖着厚厚的兽皮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呼吸已经比白天平稳了许多。
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，渗出的血迹已经发黑，显然伤势不轻。
阿灰走到床边，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，又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，虽然微弱，但还算有力。“老伙计，醒醒。”
石熊首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，手指微微动了一下，含糊不清地喊道：
“保护……族人……”
阿灰心中一酸，握住他冰冷的手：“放心吧，你的族人，现在是我的族人。
他们很安全，有吃的，有住的。
等你醒了，我会带你看我们华夏部落的农田，我们的作坊。
你的族人，就是我的族人，他们的孩子，会和我们的孩子一起学习，一起成长。”
守在旁边的石熊部落巫医老泪纵横，跪倒在地：“伟大的阿灰首领，石熊部落，永世为您的盟友！我们的图腾，将永远庇佑华夏！”
阿灰扶起巫医：“都是一家人了，不用客气。你们也辛苦了一天，先下去休息吧，这里有我们的人守着。”
巫医和那两名战士退了出去，屋子里只剩下阿灰和阿青。
“阿青，你去安排一下，找几个石熊部落的族人过来，轮流守着他们的首领，也好让他们放心。”阿灰吩咐道。
“好。”阿青转身离开。
阿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，看着昏迷中的石熊首领，心中感慨万千。
今天这场仗，打得确实凶险。
如果不是阿青及时赶到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不过，也正是这场仗，让石熊部落彻底看清了乌海部落的真面目，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投靠华夏部落的决心。
“首领，好好休息吧。”
阿灰轻声说道，“等你醒了，我们华夏部落，就是你的家。”
他站起身，轻轻带上房门，走了出去。
接下来的时间，阿灰又去巡视了受伤的勇士们。
看到他们虽然身受重伤，但脸上却没有丝毫怨言，反而一个个眼神坚定，阿灰心中感到一阵温暖。
“队长，您来了！”
一个断腿的勇士看到阿灰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这是阿山，一个勇猛的猎手。
“别动，好好躺着。”
阿灰连忙按住他，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没事！腿受伤而已，等伤好了，我照样能拉弓打猎！今天那乌海的孙子，被我砍倒了三个！”
阿山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虽然脸色苍白，但眼神依旧明亮。
“好样的！”
阿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好好养伤，部落的工匠正在给你打造一副新的腿骨，用最好的硬木和兽筋，保证你比以前跑得还快！”
“真的？！谢谢队长！”阿山眼睛一亮。
旁边一个年轻的战士，手臂被砍伤，还在瑟瑟发抖。
阿灰走过去，温和地说：“第一次上战场？”
年轻战士点了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嗯……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阿灰笑了笑，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递给他：“怕就对了。不怕的是傻子。但怕，也要站着！你今天没有逃跑，你就是勇士。吃了它，好好养伤，下次，你就不会怕了。”
年轻战士接过肉干，用力点了点头，眼泪掉了下来，但嘴角却露出了笑容：“嗯！队长！”
阿灰又安慰了几句，才转身离开。他知道，这些勇士都是部落的脊梁，只要他们在，华夏部落就永远不会倒下。
从伤兵营出来，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。
营地中升起了袅袅炊烟，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。
石熊部落的族人们围坐在篝火旁，和华夏部落的族人们有说有笑，虽然语言还不太通，但那种手势加叽里呱啦的巴嘎巴嘎一阵交流，融洽的氛围却让人感到无比温暖。
阿灰看到，华夏的战士正在教石熊的战士使用弩箭，石熊的猎人则在教华夏的人识别草原上的草药。
孩子们在一起玩耍，语言不通但笑容相通。
他还注意到，一个石熊部落的老人正在向华夏的工匠请教如何建造更坚固的房屋。
阿灰看着眼前的景象，心中充满了成就感。
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，所有人都能和平共处，不再有战争，不再有流离失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