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大东南沿海的渔港小镇,龙君敖肆初次降临的那座龙王庙。
这座劫后重生的恢弘庙宇矗立在离海一公里的碧波之上,一条宽阔的花岗岩栈桥横贯海面,将庙宇与海岸相连,栈桥两侧雕着各式水兽纹样,气派十足。
整座庙宇青瓦覆顶,飞檐翘角直指苍穹,朱红立柱沉稳厚重,虽然没有了最初那仿佛水晶宫的如梦似幻,却多了人间帝宫般的庄严肃穆。
正殿大门上悬着烫金牌匾,两侧楹联笔力遒劲,上联:灵泽遍施滋万物,下联:神威独镇驭百川,横批四个大字:德被四海。
踏入大殿,正中矗立着巍峨的巨龙神像,龙身盘绕,口衔龙珠,威严地俯瞰众生,下方石阶层层而下。
石阶两侧的神主位,从上往下数第三阶的右侧,原本空着的位置,如今立起了一尊金甲武士像。
这尊神像头戴牛角战盔,双臂是锋利的镰刀,下身拖着虾姑一样的尾鳍,正是远在苏格兰的凯尔特守护者卡廷斯。
大殿里,“龙君大祭司”周军正在接待当地几名德高望重的乡老。
他顶着一颗锃亮的光头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超墨镜,衬着一脸横肉更加明显,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链子,颗颗圆润,偏偏身上穿着一身素色道袍,显得不伦不类,异常扎眼。
面对金老叔公等人古怪的目光,周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,呵呵地笑着解释:“这个……着装嘛,龙王爷没有德音降下。我这不是想着如今打交道的人大多是牛鼻子,就干脆入乡随俗……”
金老叔公花白的眉毛动了动,勉强回了一句:“嗯……龙王爷统御天下水族,手下生灵千奇百怪,模样做派各不相同,硬要统一服饰,怕也是为难。”
寒暄过后,金老叔公与其他几位乡老交换了眼色,切入正题:“阿军啊,我们这次来,主要是想问问,龙王爷……何时能再临咱们这小地方?”
“呃,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再来了。”周军也没多想,据实说道,“眼下各地道观、寺庙都在卯足了劲招揽信徒,就为了筹备给龙王爷的祭典。光是跑我这来打招呼的已经几十家了,规模动不动就几十万人。”
“再轮到咱们这儿,怎么也得三五年之后吧?这还得是龙王爷没有别的要紧事耽搁。”
“这怎么行?”闻言,乡老们急了,其中一人脱口而出,“我们可等不了三五年!阿军,你是龙王爷身边的人,给咱们插个队呗?”
周军有点摸不着头脑:“什么意思?”
他朝龙神像示意了一下:“龙王爷已经请来了,大家伙儿要是想念祂老人家,勤着点儿来烧香不就完了吗?”
“那能一样吗?”另一名乡老冲口而出,“龙王爷不来,欠咱们的赐福怎么办?”
“欠?”周军脸色冷了下来,本就不多的和善一扫而空,看起来凶神恶煞:“什么时候,龙王爷必须得给信徒降下福祉了?祂护佑咱们风调雨顺、出海平安还不够?你凭什么敢伸手跟龙王爷要东西?凭你烧的那两炷香,还是祭典上磕的那两个头?”
这名乡老被周军吓得一哆嗦,但还是壮着胆子反驳道:“凭什么龙王爷在滨海和日照都降下了甘霖,咱们这儿没有?是咱们的心不够诚吗?”
他越说越理直气壮:“咱们这儿可是龙兴之地,最早祭拜龙王爷。不说另眼相看,起码也该一视同仁吧?”
“对!一视同仁!”其他几名乡老,除了金老叔公,纷纷鼓噪起来。
“龙王爷要真的一视同仁,祂就不会出现在祭典上!”周军再也忍不住,狂吼出声,“古往今来,多少地方的信徒,年年月月供奉祭祀,烧不完的香,行不完的礼,什么时候见过龙王爷真身降临?龙王爷肯赏脸,来咱们这小地方,那已经是对咱们另眼相看。你个白眼狼,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,还敢得寸进尺!”
“你他妈还拿“心诚”说事?你这种都叫“心诚”,老子那算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