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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度计挂在指挥车的车门上。
红色的液柱缩在玻璃管底部,像一根凝固的血丝。刻度指在零下四十的位置。液柱还在往下掉。零下四十一。零下四十二。
风雪把能见度压到不足五十米。
99A坦克停在雪地里。炮管上结了一层冰壳,冰壳在风里越裹越厚,把炮管裹成一根白色的棍子。发动机早就熄了。柴油冻成了胶状,从油箱里抽不出来。
坦克兵蹲在车体侧面。手里的喷灯喷出蓝色的火焰,火舌舔着发动机的缸体。火焰和钢铁接触的地方发出嘶嘶声,冰化成水,水还没来得及流下来就又被冻住了。
他已经蹲在这里二十分钟了。眉毛上结了冰,睫毛上结了冰,防寒面罩的呼吸口被冰封住了一半。每呼出一口气,面罩上的冰就厚一层。
喷灯的火焰晃了一下。
发动机咳嗽了一声。突。突突。然后死了。坦克兵骂了一句。骂声被风吞掉。他低下头,继续烤。
老赵从指挥车里走出来。军靴踩进雪里,陷到小腿。拔出来。踩下去。雪灌进靴子里,脚踝处一阵刺骨的凉。
他走到一辆99A旁边。车长从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,防寒面罩上全是冰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睛是红的。血丝从眼角蔓延到虹膜边缘。
“还要多久。”
声音被风撕成碎片。老赵几乎是喊出来的。
车长伸出三根手指。
老赵点头。
他转过身。风雪从侧面打过来,防寒服的下摆被吹得贴在腿上。他看着后面的车队。坦克。步兵战车。补给卡车。全部停在雪地里,像一条被冻僵的蛇。
士兵们在车旁边跺脚。有人抱着枪蹲在履带后面避风。有人在往手上哈气,哈出来的气立刻变成冰晶,落在手套上。没有人说话。说话费力气。说话会让冷空气灌进肺里,从里面往外冻。
老赵回到指挥车里。关上车门,风雪的呼啸声被隔绝在外面,变成一种低沉的嗡鸣。
他拿起通话器。
“继续追。”
手指攥着通话器。指节冻得发白。
“我们冷。”
他看着车窗外面。雪粒打在玻璃上,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“他们也冷。”
侦察兵的报告从耳机里传出来。
“前方十五公里发现大毛残军车队。”
老赵按住耳机。
“状态。”
侦察兵停顿了一秒。
“全部冻僵。”
十五公里。
第389旅的坦克碾过去。发动机预热了半小时才打着,引擎的声音在风雪里显得闷而远。履带碾过冻得硬邦邦的雪地,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。雪地被碾碎,露出
车队出现在视野里。
五辆卡车。两辆装甲车。全部冻在路边。卡车的轮胎陷进雪里,轮毂上挂着一排冰锥。装甲车的侧面结了一层冰壳,冰壳把车身上的编号完全盖住了。
第一辆卡车的车厢里。
大毛士兵蜷缩在车厢板皮肤冻在一起。眼睛睁着。瞳孔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。
不是活人的眼睛。
车厢里还有几个人在动。动作很慢。像在水底。有人试图抬起手,手臂只抬起来一点就垂下去了。关节冻住了。有人嘴巴张了一下,嘴唇上的冰被扯开,裂口处渗出一点血。血还没流到下巴就冻住了。
第389旅的坦克没有停。
第一辆99A碾过卡车的车头。保险杠被压扁,发动机盖翻起来,挡风玻璃碎成白色的颗粒。卡车被推着往前滑了一段,然后歪向一边,翻进路边的雪沟里。
车厢里的尸体被甩出来。落在雪地上,保持着蜷缩的姿势。雪正在把他们盖住。
第二辆卡车。装甲车。第三辆卡车。
坦克一辆一辆碾过去。
少数还活着的大毛士兵从车厢里爬出来。跪在雪地里。双手举过头顶。手指已经冻成了灰白色,有几根手指的指尖是黑的。有人想喊什么,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声音。声带冻伤了。
老赵从指挥车的车窗里看着那些跪在雪地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