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良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好久,他慢慢抬头,眼睛有点红:“我……我不想害人。可要是真有人在等,我不去听……是不是也算害了他们?”
“你不算害。”史策说,“你是被选中的。”
“谁选的?”
“时间。”王皓说,“二十年前我爹选了这条路,十年前我接了。现在轮到你。不是因为你多厉害,是因为你够傻,心里没杂念。”
李治良咧了下嘴,差点哭出来:“你这话说的……咋像骂人呢。”
“是夸你。”雷淞然伸手搂住他肩膀,“咱哥俩,一个赖一个怂,偏偏撞上大事。认了吧。”
任全生忽然开口:“那‘召’器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皓摇头,“但抢咱们这一尊的人,肯定也在找另一尊。他们不懂仪式,只想占为己有。一旦让他们先动手,魂门乱开,后果难料。”
“那就咱们先来。”蒋龙站起身,“要练埙曲,要找松脂,要掐准子时。差一步都不行。”
“我现在就开始背时辰表。”雷淞然掏出个小本子,摸出半截铅笔,“子时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,对吧?”
“对。”史策点头,“但具体哪一刻,得看星位。我这儿有推算方法。”
“你写下来。”雷淞然递过本子,“我要是忘了,还能瞅一眼。”
王皓看着这群人,忽然笑了下:“刚才还说发财,现在一个个倒认真起来了。”
“发啥财?”雷淞然撇嘴,“横竖是个穷命。但要是能让两千年前的人安生,咱也算干了件大事。”
“不是大事。”李治良小声说,“是该做的事。”
火堆又响了一声。
王皓把两尊铜卣并排放在桌上,较小的那尊底部刻着“乙四”,另一尊底部是“丙七”。他用手轻轻抚过纹路,说:“明天开始,所有人准备。蒋龙负责找松脂,张驰守外围,任全生记时辰变化,史策推演星位,我和雷淞然整理流程。”
“我干啥?”李治良问。
“你睡觉。”王皓说,“从今晚开始,注意听梦里有没有声音。有的话,记住调子。”
“我要是听不见呢?”
“你会听见。”王皓看着他,“你一直都能听见,只是以前不知道那是啥。”
李治良咽了口唾沫,点点头。
雷淞然忽然说:“哥,你要真能听出调子,我给你编个曲儿唱出来。保证比你哭腔好听。”
“你少贫。”李治良推他一把。
“我不贫。”雷淞然咧嘴,“我是认真的。咱俩一个吹一个唱,说不定能把魂唱回来。”
史策拿起墨镜戴上:“那就这么定了。从现在起,咱们不是逃命的,是办事的。”
王皓把图录摊在桌上,手指点着一行字:“归魂有时,护器以命。这两句话,是我爹笔记里最后写的。我一直不懂,现在明白了。”
“保国宝的人,得拿命换命。”张驰低声说。
“对。”王皓抬头,环视一圈,“所以接下来每一步,都可能没命。谁要是现在想退出,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没人动。
没人说话。
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,照出七双不同的眼睛,但眼神是一样的。
王皓收起图录,放进皮箱,锁好。
“那就出发。”他说,“不对,还没出发。先睡觉。天亮干活。”
雷淞然躺下前嘟囔:“睡啥睡,我都兴奋了。这可是两千年前的事儿,咱要亲手办一回。”
李治良蜷在角落,闭上眼。
风从门缝钻进来,吹得火苗一歪。
他听见了。
很轻,很远,像有人在山那边,轻轻哼着一支没有词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