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慢慢坐下,手还搭在红腰带上。
任全生咳嗽两声,靠回船舷。
张驰闭上眼,呼吸沉重。
史策低头看着算盘,手指无意识地拨动一颗珠子。
王皓站在船头,一动不动。
李治良终于松开陶埙,把手从怀里抽出来。
他看着自己的掌心,那里有一道被埙孔磨出的红印。
雷淞然站在船尾,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。
他盯着湖面,雾越来越厚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王皓忽然开口:“我们得决定。”
“那就选。”史策冷冷说,“信一个刚救完人就甩脸走的俄国佬?”
“但他没杀我们。”蒋龙说,“他有机会。”
“对。”任全生点头,“而且他知道铜卣的事,不是随便能猜到的。”
“那他为啥不一次说完?”雷淞然抓狂,“非得分两段卖关子?”
“因为。”史策说,“他不确定我们能不能承受。”
空气又静了。
张驰在床上翻了个身,发出一声闷哼,没醒。
蒋龙闭上眼,靠回船舱壁。
雷淞然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最后看向王皓:“大哥,你说句话。咱到底咋办?”
王皓没回答。
他盯着湖面,看着最后一丝光被黑暗吞掉。
谢尔盖的汽艇停在浅水处,船头歪着,像一头趴下歇息的兽。
王皓忽然想起,半小时前,他们还在逃命。
现在,却在讨论要不要相信一个陌生人。
荒唐。
可更荒唐的是,他们好像已经没得选了。
“让他来。”王皓 fally 说,“明天,老地方见。”
史策看他一眼:“如果这是个陷阱呢?”
“那就踩进去。”王皓说,“但我们得知道,里面到底有什么。”
雷淞然张嘴想骂,可看到王皓的脸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低头,从干粮袋里摸出一块饼,咬了一口。
没味。
他嚼了两下,硬咽下去。
李治良慢慢把手伸进怀里,摸到一件东西。
不是陶埙。
是一张纸。
他没拿出来。
只是隔着衣服,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字。
那是王皓父亲笔记的一页。
上面写着三个字:
**“听魂者”**。
谢尔盖走在林子里,脚步不快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湖面。
汽艇黑乎乎的轮廓停在岸边,像一块被遗弃的石头。
他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烧焦的纸片。
展开。
上面画着一幅简图。
两个圆圈并列,中间一条线连接。
圆圈下方,写着一行小字:
**“乙四,归魂。”**
他把纸收回口袋,继续往前走。
远处,一声鸟叫划破夜空。
他没回头。
手却摸上了腰间的枪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