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卣被王皓一把塞进棉被里,盖得严严实实。李治良坐回墙角,背贴着墙,手还按在被子上,生怕它自己长腿跑了。
黑暗中,他问:“咱们……真要找那墓?”
王皓靠着床架,没动。
他脑子里转得飞快。父亲死前塞给他《楚辞》手稿,母亲抱着漆耳杯哭到失明,他自己在燕大被排挤,混琉璃厂卖假货,都是为了啥?不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堂堂正正说出一句:这东西,是中国的。
现在机会来了。
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。
他说:“不是我们要找,是我们已经没得选了。”
李治良没再说话。
他低头,摸了摸铜卣的位置。隔着棉被,那东西还是凉的。
可他觉得它在发热。
王皓重新点亮蜡烛。火苗晃了一下,稳住了。
他把笔记本摊开,拿铅笔在空白页上描铜卣的纹路。一笔一笔,不敢错。李治良就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提醒:“那儿有个小岔,你漏了。”
“嗯。”王皓应着。
描到一半,他忽然抬头:“你咋看得这么清?”
“我……我从小放羊。”李治良低头搓手,“山上雾大,羊群走散,我就得记它们身上的花色。哪只腿有疤,哪只耳朵缺一角,都得记住。看多了,眼睛就尖了。”
王皓看了他一眼。
没笑,也没夸。
只是点点头:“那你帮我看着,别让我画错。”
李治良嗯了一声,凑近。
两人头挨着头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个人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蜡油越积越多,烛火开始跳。王皓知道撑不了多久,加快速度。最后一笔刚落,他忽然发现——
纹路描全了以后,整体形状变了。
不再是散乱的线条,而是一个完整的符号:一只鸟衔着环,翅膀展开,尾羽拖成一道长弧。
“凤鸟衔环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啥?”
“古楚祭祀里最高规格的标记。”王皓手指发抖,“只有开启主墓室的时候才用。这卣……不是钥匙,是信物。它证明持有的人,有资格进入归魂墓。”
李治良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我们有资格吗?”
王皓看着他:“你说呢?一个放羊的,一个教书的,带着个破铜壶,闯人家祖坟?按理说,没资格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你要问我的心,我觉得——咱们比谁都配。”
李治良没吭声。
但他把手放在铜卣上,没再拿开。
王皓把图纸收好,塞进内衣口袋。他躺回床上,闭眼,手里还攥着笔记本的一角。
李治良没睡。
他抱着铜卣,坐在墙角,眼睛望着窗外。
月亮偏西了,只剩一钩残白。
风吹得窗纸啪啪响。
他忽然觉得,那铜卣好像轻轻震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。
是真的动了。
他低头看,被子没掀,可里面的东西,分明在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