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再说别的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。一个戴着眼镜,手里握着铲子;一个穿着中山装,手指掐着墨镜框。谁也没动,谁也没走。
张驰不在。
蒋龙不在。
雷淞然和李治良也不知道跑哪去了。
就他们两个,在这条破巷子里,面对一堵断墙,一扇歪门,和一面插着短刃的土墙。
王皓忽然说:“你那地图,画得挺准。”
“废话。”她哼了一声,“我在鬼市蹲了三天,记了二十多人的脚步路线,才摸清排水渠入口。”
“那你早就有打算?”
“一直都有。”她瞥他一眼,“只是不信你们能活到接图那天。”
王皓笑了下:“那你现在信了?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她转身,“重要的是,接下来怎么走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王皓没拦。
他知道她不会真走。
果然,她又停下。
“宫本怕雷的事,”她说,“是真的。我不是瞎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记住了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下雨天,别让他先出手。”
王皓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记住了。”
她抬手,把墨镜重新戴上,整理了下衣领,往前走了两步。
然后又停。
“你那铲子,”她突然说,“能不能别老扛肩上?像个土匪。”
“我本来就是土匪。”王皓说,“挖坟的,盗墓的,学界不要的,街上乱窜的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哪个?”
“现在?”他把铲子换了个手,“是护人的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风吹起她的衣角,也吹起他的破长衫。巷子尽头有一只野猫蹿过,碰倒了个空坛子。
王皓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知道她不会回头。
可他知道她也知道——他还在那儿。
他一直在。
史策往前走了几步,脚步慢了下来。
她伸手摸了摸兜里的墨镜。
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金属碰地的声音。
她回头。
王皓的铲子尖磕在石头上,他弯腰去扶,动作有点迟缓。左臂垂着,不太自然。
她皱眉:“你受伤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直起身,“就是胳膊酸。”
“撒谎。”她走回来一步,“你刚才挡那一下,用的是左臂发力。现在手都抬不起来,还说没伤?”
“真没事。”他笑了笑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史策盯着他。
忽然伸手,一把抓住他手腕,往上一提。
王皓闷哼一声,整条胳膊都在抖。
“你自己看看。”她声音冷,“这叫没事?”
他低头。
袖子卷上去,小臂内侧有一道烫痕,红得发紫,边缘已经起了水泡。是刚才格挡时,短刃擦过铲面传来的高温烧的。
“哦。”他看了眼,“怪不得这么疼。”
“疼你还硬撑?”
“我不撑,谁撑?”他抽回手,把袖子放下来,“你不是说我读书多,打架不行吗?那我至少得把该站的位置站住了。”
史策看着他。
好几秒。
然后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布,扔过去。
王皓接住。
是她之前给他擦脸那块,叠得整整齐齐,还带着点皂角味。
“包上。”她说。
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。”她转身就走,“我只是不想你路上倒下,耽误事。”
她走出去五步,忽然又停。
“王皓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铲子,”她背对着他,“下次别用来挡刀了。”
“那用啥?”
“用脑子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你不是最会算计吗?”
王皓握紧铲子,笑了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