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里面写什么,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把信塞进最里层的衣袋,紧贴胸口。然后拧开药膏瓶盖,用右手抹了一点,往左臂上涂。药膏冰凉,刚碰皮肤时像针扎,接着才缓下来。
他咬牙忍着,一点一点把药膏推开。
涂完,他把瓶子揣进裤兜,活动了下手腕。左手还是使不上力,抬到一半就发抖。他试着握拳,指尖发麻。
不行,短时间内没法动手。
他靠墙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天。
月亮还没到巽位,南风也没起。但敌人不会等仪式完成才动手。他们要的是东西,不是规矩。
他得赶在他们之前进墓。
可一个人不行。
他需要蒋龙、张驰、雷淞然、李治良……还有史策。
可现在他连站稳都费劲。
巷子尽头传来狗叫,远处有巡逻的脚步声。他听得出是清乡队的皮靴,节奏整齐,带着杀气。
他不能再待下去。
他扶着墙,慢慢往巷子另一头走。每一步都小心,避开碎石和坑洼。走到拐角时,他停下,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
终于拆开了。
里面只有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:
“佐藤已联络日本商会,援军三日内必至。目标:强攻归魂墓,夺卣焚图。”
祠堂后洼地。南门用红圈圈着,写着“运输路线”。
王皓看完,把纸条塞回信封,撕成四片,一片片嚼碎咽了下去。
纸的味道苦,蜡油恶心,但他硬吞了。
不能留下痕迹。
他拍了拍嘴,吐出一点碎渣,抬头看前方。
夜路还长。
他迈步往前走,左手垂着,右手摸着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贴身藏着信封的残蜡。
他走得很慢,但没停。
前方巷口有盏灯笼,挂在一根歪杆子上,风吹得来回晃。
他盯着那点光,一步一步靠近。
突然,他听见身后有车轮声。
不是刚才那辆。
这声音更轻,更快。
他猛地回头。
一辆独轮车从斜巷冲出来,车上堆满麻袋,推车的是个本地老头,满脸胡茬,穿着补丁棉袄。他看见王皓,愣了一下,连忙低头,加快脚步绕开。
王皓没动。
他看着那人推车远去,直到背影消失在街角。
他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。
但右手已经摸到了洛阳铲柄。
他不再走路中间,而是贴着墙根走。
前方灯笼还在晃。
他离得越近,越觉得那光不对。
太红了。
不是正常的烛火色。
他停下。
五米外,灯笼底下多了张桌子。
桌上摆着一壶酒,两个碗,还有半碟花生。
没人。
他皱眉。
这地方刚才明明空无一物。
他站在原地,没上前。
风停了。
灯笼也不晃了。
桌上的酒壶嘴正对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