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他哭了。
现在他也想哭,可眼泪早被烟熏干了,只剩下眼眶发胀,像被人拿砂纸磨过。
队伍又往前挪。李治良看见王皓的铲子尖从拐角闪过,接着是史策的肩,再后面是蒋龙的辫子梢。他突然发现雷淞然不见了。
“雷子呢?”他小声问。
“前面探路。”任全生说,“鞋底坏了,走路轻。”
李治良心里一紧。雷淞然脚伤还没好,现在还去探路?他想说什么,可喉咙一痒,又是一阵猛咳。
“别管别人。”任全生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,“你现在只管自己,别掉队。”
李治良闭嘴,继续走。他感觉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铁丝,每一次呼吸都拉得生疼。他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走到通风口,甚至怀疑自己会不会走着走着就倒下,然后被人抬出去。
可他又想,要是真倒了,谁来守那口锅?
他咬牙,挺直背。
烟雾中,任全生的身影始终在他前方半步。那人话少,但从不催他,也不嫌他慢。有次他差点撞上低矮的岩梁,是任全生及时抬手拦了一下。
“低头。”
就这么两个字。
李治良低头,过去了。
又走了一段,空气稍微清了一点。他能看清前面人的后脑勺了。雷淞然回来了,站在岔口处招手。
“这边!”他压低声音,“地上有脚印,新鲜的!”
王皓立刻上前查看。史策跟过去,两人蹲下说了几句。李治良想凑近,可刚迈步,一股浓烟从脚边卷上来,他闷哼一声,踉跄后退。
“良子!”任全生一把拉住他。
“我没事。”李治良摆手,可身子还在抖。
任全生没放开他,反而靠近了些,几乎肩并肩。
“听着。”他说,“前面可能有埋伏,也可能有机关。你要是害怕,就盯住我后背,我动你就动,我停你就停,明白吗?”
李治良点头。
“嗯。”
“别看别的地方,别想别的事。”任全生看着他,“就跟着我。”
李治良又点头。
他看着任全生的后背,洗得发白的衣裳,罗盘挂在腰侧,铜面微微反光。他就盯着那点光,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烟还在涌,但没刚才那么冲了。他呼吸还是难受,可至少能撑住。他不再想着野菜汤,不再想着锅,只想着前面那件衣服的颜色,和那上面的一块补丁。
队伍再次启动。
李治良抬起右脚,落下。
左脚跟上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没再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