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希望家族延续,是希望文化不断。这些人知道自己会死,但他们留下这些东西,就是为了让后人知道——我们来过,我们活得讲究,我们信点什么。
他鼻子有点酸,赶紧低头擦了把脸。
“这批东西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能让它们再丢一次。”
任全生没接话,只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里有认同,也有警告。他知道王皓想保下这些文物,可外面有多少人在等?马旭东、佐藤、刘思维,哪个不是冲着宝贝来的?
他把手电关了。
黑暗重新笼罩墓室,只有椁内那点微光还在闪。
“先别碰。”他说,“等其他人到。”
王皓没动。他还在看那只漆奁。那上面的凤鸟展翅欲飞,翅膀展开的角度,跟他父亲那面鼓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来,父亲临死前塞给他的那本《楚辞》手稿,最后一页画的就是这个纹样。当时他不明白,现在懂了。
那是地图,也是遗嘱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把手收了回来。
“你说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“咱们会不会太晚了?”
任全生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是说,”王皓低声说,“就算我们守住这一箱漆器,外面呢?别的墓呢?没人管,没人护,早晚都被挖空。”
任全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就一个一个守。”他说,“守不住全部,就守眼前这个。”
王皓抬头看他。
任全生站着没动,眼神平静:“你开了这个椁,就得负责到底。别人可以跑,你不行。”
王皓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知道这话没错。他是学这个的,他懂这些字,这些纹,这些漆器背后的人怎么想事。他要是不管,谁还能管?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沾了灰,指甲缝里都是土。这双手挖过三十多个墓,摔过无数标本,被人骂过偷坟掘墓的贼。可今天,他第一次觉得,这手有点分量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其他入口。”他说,“不能让别人从背后摸上来。”
任全生点头:“我守这儿。”
王皓转身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对了,”他说,“你带水了吗?我嗓子快冒烟了。”
任全生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,递过去。
王皓拧开喝了一口,温的,有点铁锈味。他咽下去,把水壶还回去。
“下次带点茶叶。”他说,“发这么干,讲不出好故事。”
任全生接过水壶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笑。
王皓朝侧道走去,脚步声在墓室里轻轻回荡。任全生站在椁边,没动。他听着那脚步声远去,一只手按在罗盘上,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间的短刀。
墓室安静下来。
椁内的漆器静静躺着,凤鸟的眼睛在微光中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