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不是……坏了?”
“不像。”王皓摇头,“倒像是故意的。你看这纹路,是从这儿分叉的,别的卣没这设计。”
他记下位置,画了个标记。
“你眼力不错。”他说。
李治良笑了笑,没接话。他看着王皓写字,忽然想起什么,“王先生,你说这东西到底干什么用的?”
“现在还不知道。”王皓合上本子,“但我见过类似的东西,在荆州出土的楚墓里。那时候年纪小,父亲带我去看过。记得它摆在祭台正中,周围摆着酒器和鼎。”
“那是……喝酒的?”
“可能是。”王皓说,“但也可能不只是喝酒。楚人重巫,礼器常有别的用途。等我查查资料,或许能弄明白。”
李治良点点头,没再问。
他重新把木匣抱在怀里,坐回角落。这次姿势不一样了。以前是蜷着,像躲什么。现在背挺直,手放在盖子上,像是守着。
王皓看他一眼,没说话。他自己也靠回车壁,闭上眼,像是要休息。可手里还攥着笔记本,指节微微发紧。
车还在跑。路面坑洼,每颠一下,车厢就咯吱响一声。李治良每次都会抖一下,但手始终没离开木匣。
有一次车撞上石头,整个车厢弹起来。李治良被甩了一下,头磕到车板,哎哟叫了一声。他第一反应不是摸头,而是低头看匣子——盖子没开,卣没动。
他松了口气,抬手揉了揉后脑勺。那里鼓了个包,有点烫。
王皓睁开眼,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李治良咧嘴一笑,“就是脑袋硬,撞不坏。”
王皓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下,“你这人,胆小命大。”
“可不是。”李治良也笑,“要不怎么活到现在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车厢安静下来。只有车轮声、风声,还有偶尔的咯吱响。
李治良低头看着木匣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盖缝。他想起小时候在山沟里捡柴,雷淞然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。他背他回家,一路走一路喘,可就是不肯放下。雷淞然趴他背上说:“哥,你背真宽。”他当时没说话,只走得更快。
现在这匣子,就像那时候的雷淞然。沉,累,可不能丢。
他忽然觉得不那么怕了。不是不怕追兵,不怕黑,不怕响动。是知道——有些东西,比害怕重要。
王皓睁开眼,看见他这样,没打扰。他从箱子里拿出一瓶水,拧开喝了一口,递过去。
李治良摇头,“我不渴。”
“拿着。”王皓说,“万一路上没水,这是救命的。”
李治良接过,拧紧盖子,放进自己怀里,挨着木匣。
王皓看着他,忽然说:“以后别一个人扛事。”
李治良一愣。
“你是我们的人。”王皓说,“不是累赘,也不是拖油瓶。该说就说,该喊就喊。我们都在。”
李治良低头,手指抠着衣角,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王皓没再问。他重新闭上眼,手搭在笔记本上。
李治良看着他,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。他没哭,也没笑,只是把木匣往怀里搂了搂。
天已经全亮了。阳光透过车帘,照在他手上。那双手粗糙,指甲缝里还有泥,可此刻稳稳地护着一件谁也看不懂的东西。
车轮碾过一片碎石,发出密集的咔哒声。
李治良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。
他感觉到木匣里传来一丝震动。
不是颠簸。
是卣的盖子,轻轻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