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他看着远处山脊:“往西三十里,有个老鸦岭。那里有座破庙,是我们之前定的落脚点。今晚赶到那儿,休整一夜,明天继续走。”
“然后呢?”雷淞然问,“走一辈子?”
王皓没回答。
史策接过话:“然后看情况。如果追兵太多,我们就分头走。如果还能撑住,就继续带着它往前。总会有个人,能真正明白这东西该怎么用。”
“可咱不明白啊!”雷淞然摊手,“咱连它是干啥的都说不清!”
“我不需要明白。”王皓把青铜卣重新塞进衣服里,“我只知道,我爹为它死了,我娘为它疯了,我老师为它被开除,我朋友为它被打。这么多人付出代价的东西,不能在我手上丢。”
李治良点点头:“我也不明白。但我愿意跟着走。”
蒋龙笑了一声:“俺就是个唱戏的,以前只懂怎么翻跟头不摔跤。现在我也明白了,有些戏,不是演给别人看的,是演给自己看的。我要是今天跑了,以后每晚睡觉都会梦见自己在逃。我不干。”
张驰举起青龙刀,刀尖朝天:“我这把刀,本来只想砍仇人脑袋。现在我知道,它还得护点别的东西。”
史策没说话,只是把手按在算盘上。
雷淞然看着他们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最后叹了口气:“你们都疯了。可我……好像也疯了。”
他捡起地上的弹匣,装进怀里:“行吧,那就接着走。不过说好了,下次别让我断后,太吓人。”
王皓转身,望了一眼敌人消失的方向。树林安静,风吹树叶,地上还有几滴未干的血。
“我们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。”他说,“走,进山。”
蒋龙背起包袱,从里面掏出几块硬饼,一人分了一块。雷淞然咬了一口,差点崩牙:“这玩意儿比石头还硬。”
“省着吃。”蒋龙说,“后面还不知道几天才能见饭。”
张驰走在最后,刀扛在肩上。他脚步有点晃,但没让人扶。史策走在王皓旁边,手一直没离开算盘。
李治良抱着木匣,紧跟队伍。他走得很慢,但一步没落下。
天彻底黑了。山风刮起来,吹得衣服贴在身上。一行人沿着猎人踩出的小路往西走,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,王皓突然停下。
前面路上,横着一根断枝。
他蹲下,用手摸了摸地面。泥土松动,有新踩过的痕迹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“敌人?”史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皓站起身,“但我们不能再走这条路了。”
“那走哪?”雷淞然问。
王皓没回答。他抬头看了看星星,又看了眼山势。
“换方向。”他说,“往北。”
队伍转向。刚走出几步,李治良突然“哎”了一声。
他弯腰,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。
是一枚手里剑,沾着泥,卡在石缝里。
他递给王皓。
王皓接过,握在手里。金属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