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不就是湘西?”
“差不多。”
雷淞然叹了口气:“所以说,咱这是要靠一句二十年前的醉话,走上三百里山路,去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寨子?”
“对。”王皓说,“有问题?”
雷淞然张了张嘴,最后只吐出两个字:“服了。”
夜越来越深。山路开始往上爬,坡陡得几乎要手脚并用。蒋龙走在前面探路,一脚踩空,整个人往下滑。张驰反应快,伸手一把拽住他后衣领,硬生生把他拉了回来。
“谢了。”蒋龙喘着气。
张驰点点头,没松开手,直到他站稳才放开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没说话。
但好像什么都说了。
李治良落在后面,脚步越来越慢。雷淞然回头看他:“你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李治良摇头,“就是……有点喘不上气。”
雷淞然走回去,把包袱从自己肩上卸下来,塞进李治良怀里:“拿着。”
“那你?”
“我轻装上阵。”雷淞然拍拍胸脯,“我身子骨结实,你不行。再说了,你要是倒了,这匣子谁抱?”
李治良没推辞,接过包袱抱紧了。
王皓停下脚步:“前面有个背风处,咱们歇半个时辰。”
“太短了吧?”雷淞然嘀咕,“我刚热起身来。”
“不能再久。”史策说,“敌人能分兵,也能汇合。咱们多停一分钟,风险涨十倍。”
“你倒是清醒。”
“不清醒活不到今天。”
他们在一处岩壁下停下。王皓用铲子清理出一块平地,让李治良坐下。他自己则靠着石头半蹲着,从破皮箱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,就着月光看。
“这图……是你爹画的?”史策问。
“一部分。另一部分是我在燕大图书馆抄的。”
“你能记住这么多?”
“记不住也要记。”
雷淞然凑过去看了一眼:“这上面全是圈圈叉叉,看得我脑仁疼。”
“叉是军阀据点,圈是古墓位置。”
“那你画这红线是干啥?”
“逃命路线。”
雷淞然笑了:“还挺专业。”
“不专业早死了。”
风更大了。远处传来几声狼嚎。蒋龙缩了缩脖子:“这地方真邪性。”
“哪都不邪性。”张驰忽然说,“人心才邪性。”
大家都安静了。
过了会儿,王皓收起地图:“走吧。”
“这就走?”雷淞然抱怨,“我屁股都没坐热。”
“热了也得走。”史策站起来,“你想在这儿等狼请你吃饭?”
“你可闭嘴吧。”
队伍重新出发。这次没人说话,只有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。李治良紧紧抱着木匣,一步不敢落下。
王皓走在最前,铲子开路。
史策紧跟其后,手搭算盘。
雷淞然断后,时不时回头张望。
风吹乱了树叶。
一道黑影从树梢掠过,落在他们刚刚歇息的地方。
那只是一片被吹起的枯叶。
但雷淞然还是停了一下。
他没喊人,也没出声。
只是把手慢慢伸进了怀里,握住了那把只剩三发子弹的短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