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策看着他,忽然笑了下:“行啊,良哥。我以为你只会哭,原来你还会藏东西。”
李治良脸红了:“我不是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“别解释。”史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,“有时候最怕的人,反而看得最清楚。你们这种人,一有动静就缩,一缩就盯细节,比我们这些硬冲的强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但别一个人闷着。你要是看出啥,就说出来。不说,线索烂在肚子里,死的就不止是我们。”
李治良抬头看她。她已经转身要走。
“策姐。”他忽然叫住她。
史策停下。
“那个长老……他是不是……知道我们要来?”
史策没回头:“谁知道呢。可能他知道,也可能他猜的。但有一点是真的——你怕,是因为你感觉到危险。你的身体比脑子诚实。”
她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:“对了,这镯子你留着。别再擦了,再擦就没了。要是晚上睡不着,就摸它。记住你现在的感觉。”
她走了。
李治良一个人坐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个银镯。冷意顺着指尖往上爬。他想起昨夜长老站在台阶上,手里香火将熄未熄的样子。他不是随便看他们的。他是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。
而他刚才,差点就把破绽说出来了。
他赶紧把镯子塞进怀里,正要起身,忽然听见远处一声狗叫。
他整个人一僵。
紧接着,另一条巷子传来脚步声,很轻,但一直在动。
他不敢出声,也不敢跑。他慢慢往后缩,直到后背贴上墙。他把头埋下去,双手抱住膝盖,像要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屏住呼吸。
那人走得不急,像是在巡视。走到摊子前,停了一下。
李治良闭上眼,指甲掐进掌心。
一只脚出现在他视线里。黑色布鞋,沾着泥。
那人弯腰,捡起了地上另一个银镯。是刚才他换下来的那个。
他翻来覆去看了看,又放回去,继续往前走。
李治良等了好一会儿,才敢抬头。那人已经走远了,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他松了口气,刚想站起来,忽然发现手里还攥着史策给他的那个镯子。
他低头看。
内圈那圈纹路,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弧线流畅,层层叠叠,像一只收拢的翅膀。
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山沟里见过的一种虫子。它不动的时候像枯叶,一展开,底下全是金红色的纹。村里老人说,那是山神的眼睛。
他把镯子紧紧按在胸口。
然后慢慢站起身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回到屋子时,王皓还在写。雷淞然打着呼噜,翻了个身,嘴里冒出一句:“……鸡飞蛋打……”
王皓抬头:“你去哪儿了?”
“没……没哪儿。”李治良把木匣重新抱好,坐在角落,“我就在外面走了走。”
王皓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。
李治良也不说话。他把手伸进怀里,确认银镯还在。他没告诉王皓,也没说史策的话。
但他记住了。
最怕的人,看得最清。
他闭上眼,手指摩挲着银镯内圈的纹路。
外面天还没亮。
晨雾开始升起来,盖住了寨子的屋顶和巷道。
银饰摊静静立在角落,风吹得几枚耳环轻轻晃动。
其中一只,内圈刻着一圈回旋的弧线,在雾气中一闪,又一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