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烟还没散尽,王皓已经翻开笔记本第三页。雷淞然蹲在门口啃干饼,腮帮子一鼓一鼓。李治良靠墙坐着,手指抠着砖缝,指甲缝里全是灰。没人说话。
史策站起身,把墨镜塞进衣袋。
“我去市集。”她说。
三人同时抬头。
“就现在?”王皓问。
“等天黑人多才好混。”她活动了下手腕,算盘珠轻响一声,“你们待在这儿别动。”
雷淞然站起来:“我也去!我能装学生!”
“你上个月还在羊圈里打滚。”史策冷笑,“人家问你是哪个学堂的,你说‘俺是山东放羊的’?”
“我改口快!”雷淞然急了,“阿拉上海人,格老子滴——”
“停。”王皓合上本子,“你俩都别闹。策姐说得对,我们几个往摊子前一站,就知道不是善茬。她一个人去,反而不显眼。”
李治良搓着手:“那……那你小心点。听见动静就跑,别回头。”
史策没应,只把蓝布裙抖开套上,又捋了捋头发。她原本穿的是中山装,这会儿换得素净,远看真像个来采风的学生妹。
她走出门,脚步很稳。
王皓坐回石头上,笔尖悬着,写不下一个字。雷淞然扒着墙角偷看,眼睛不离她背影。李治良来回踱步,走两步又退回来,嘴里念叨不清。
史策进了市集。
人比预想的多。苗寨的节还没过完,外村人都赶来了。摊子沿坡摆成一条线,卖银饰的、绣片的、草药的,吆喝声混成一片。她慢悠悠走,手搭在算盘上,像普通游客挑东西。
她先看了几家大摊。银镯雕蝴蝶,项圈镶红玉,都是常见花样。没有凤纹,也没有铜眼。她继续走。
走到最角落,一个独眼老妇守着小摊。面前摆着十来件旧银器,蒙着灰布。史策蹲下,目光落在一枚胸针上。
双凤交颈,颈线弯成弧形。
和金凤钗上的纹路一样。
她心跳快了一拍,脸上不动。指尖轻轻拂过凤颈,摸到一道刻痕——细长,上翘,像火焰。
“火不灭”。
她压住呼吸。这不只是相似,是同源。金凤钗、青铜卣、傩面,再加上这个胸针,全都能连上。
老妇抬眼,咕哝一句苗语。
史策掏出一枚银元,放在摊上:“我就看看。”
老妇低头整理货物。史策趁机细看。凤眼位置嵌着两粒赤铜片,大小一致,反光微弱。和傩面上的铜眼,材质、位置、角度,全都对得上。
这不是巧合。
她轻声问:“阿婆,这花纹有什么说法吗?”
老妇抬头,打量她一眼:“祖上传的。”
“守门人的信物,戴了不迷路。”
“守门人?”史策追问,“是管什么的?”
“地下的神。”老妇声音低了些,“火一直烧,不能断。”
史策耳朵竖起来:“那谁去找他?”
老妇摇头:“天命的人自己会来。外人问不得。”
说完不再开口,手伸过来要钱。
史策把银元推过去,拿起胸针别在衣领上。她道了谢,起身离开。
全程没提古墓,没问宝藏,也没说傩面。老妇没起疑。
她沿着原路往回走,脚步不快。眼角余光扫见雷淞然扒在墙头张望,赶紧扭头假装系鞋带。等再抬头,他已经缩回去了。
快到草屋时,王皓迎了出来。
“有收获?”他低声问。
史策摘下胸针递过去。王皓接住,翻来一看,手指立刻按在凤颈纹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