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人。
他一下子坐直了,膝盖差点打滑。赶紧扶住浮木,眼睛死盯着那黑影。
衣服是那种粗布的,颜色洗得发白。头发湿漉漉贴在头上,脸朝下,一动不动。
是李治良。
他还抱着那个匣子,两条胳膊夹得死紧,像是入水之后就没松过。整个人被水流推着,正往这边来。
雷淞然心跳快了。
他想喊,又怕惊动什么。想跳下水接,可脚刚离底,就知道不行——他体力没恢复,下去一个浪就能拍晕。
他只能等。
等那水流把他送来。
他盯着李治良的位置,计算距离。浮木卡得牢,位置刚好在缓流区边缘。只要人漂到三米内,他就能伸手够到。
他慢慢挪动身子,尽量把右臂伸出去,手指张开。左手依旧死死抱住木头,不敢松。
近了。
两米。
一米半。
他屏住呼吸,手臂绷紧。
就在李治良漂到身侧的瞬间,他猛地出手,一把抓住对方后衣领!
布料湿滑,差点脱手。他立刻改抓肩膀,用力往后拽。
李治良的身体撞上浮木,发出一声闷响。水流一冲,差点又滑走。雷淞然赶紧用腿挡住,双手齐上,硬是把人拖到木干旁边。
他还抱着匣子。
雷淞然喘着气,一手扶木,一手按住李治良的背,防止他滚下去。他低头看,表哥脸色青白,嘴唇发紫,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晕是死。
他伸手探了下鼻息。
很弱,但有。
还活着。
他松了口气,后背一软,差点栽水里。赶紧撑住。
这下好了,人找到了,东西保住了。可问题也来了——两个人加一根破木头,浮力根本不够。刚才他一个人还勉强站得住,现在多了个李治良,木头已经开始往下沉。
水漫上来,淹到屁股。
他赶紧调整姿势,把李治良往中间推,自己贴边坐,重心压低。可水流一冲,木头还是晃。
他咬牙。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。
他抬头看前方。黑暗中看不出去多远,但水声变了。不再是那种轰隆的咆哮,而是带着回音的哗啦,像是前面有洞壁收窄。
河道在变。
他心里一紧。要是前面是瀑布或者深潭,他们两个都得交代。
他低头看李治良,又看了看胸前的布包。
不能死。
他还没替表哥活下去,还没把这玩意儿交到该交的人手里。
他双手重新抓紧浮木,指节发白。身体压低,几乎趴在木头上。另一只手勾住李治良的腰带,防止他被冲走。
水流越来越急。
耳边声音越来越大。
前方黑暗中,似乎有一道弧形的岩壁轮廓,水在这里形成漩涡,打着转往中间吸。
他的木头开始转动了。
一点点,被拉向中心。
他瞪大眼,看着那漩涡口。
木头卡在石缝里,救了他一次。
现在这块木头,要把他们两个一起拖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