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良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眼神很平静,不像以前那样躲闪。他慢慢站起身,走到青铜卣旁边,弯腰用手帕最后擦了下耳部。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。
然后他把布巾叠好,放回怀里。转身时,顺手把包袱口系紧。
雷淞然愣住:“哥?你……你也去?”
李治良没回答。他走到王皓身边,指了指地图的位置,又点了点自己的脚。
意思是:我跟着。
王皓看了他一会儿,点点头。
史策这时开口:“路上不能暴露文物。得想办法藏好。神树太高,拆不了。只能遮。”
“我有主意。”王皓拉开箱子侧袋,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帆布,“本来是用来盖洛阳铲的,凑合用。”
他铺开帆布,三人一起动手。先把青铜卣放进布包,扎紧。神树主干太长,只能斜着裹。王皓用绳子一圈圈缠,打了五个死结。
雷淞然蹲在边上嘟囔:“你说这些古人,造个东西非得整这么显眼?就不能做个折叠的?出门收起来,到地方再支棱起来?”
没人理他。
收拾完,四人围坐在石头上。天色渐暗,风从山口吹进来,带着湿气。神树表面温度降得差不多了,不再发烫。
王皓抽烟斗,点了一次没点着。他甩了甩火柴,扔了。
“其实我一直不信这些。”他说,“考古是讲证据的。不是靠几句诗就下结论。但我爸死前抱着《楚辞》跟我说,有些东西,科学解释不了,但确实存在。”
史策低头摆弄算盘:“你现在信了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王皓看着神树,“但我开始怕了。怕我们打开的不是一扇门,而是一个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雷淞然打了个哈欠:“要我说,管它通天不通天,只要不炸就行。我可不想半夜睡得好好的,突然一道雷下来,说我命中缺铜。”
李治良没笑。他望着青铜卣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。那里有一块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,是他自己缝的。
远处传来鸟叫声。一声,两声,然后没了。
王皓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:“准备走吧。趁天还没全黑。”
史策把算盘收进袖子,站了起来。
雷淞然慢吞吞爬起来,踢了脚石头:“非得今晚走?就不能明早?”
“不能。”王皓背上箱子,“越晚越危险。”
李治良最后一个起身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岩壁,那里还留着他们白天休息时的影子印。然后他转过身,跟上队伍。
四人走出十步,王皓突然停下。
他回头看向青铜神树。帆布裹得严实,但风吹过时,露出一小截铜枝。那一瞬间,他好像看见金属表面闪过一道青光。
他眯起眼。再看时,什么都没有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雷淞然走在最后,嘴里还在念叨:“你说这树要是真能通天……那上面是神仙还是妖怪啊?”
没人回答。
风刮过来,吹动李治良的衣角。他的手伸进怀里,握住了那块布巾。布巾下,藏着一道没人看见的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