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上。”史策冷笑,“贪心的人从来不缺。”
“问题是。”李治良小声说,“咱们拿啥钓?神树已经拆了……”
“拆了也是真货。”王皓拍了拍帆布袋,“只要有一片露出去,就会有人信。信了,就会动。”
“那你打算让谁看见?”雷淞然问。
“不打算。”王皓说,“我要让他们‘偶然’看见。”
“高。”史策轻笑,“玩信息差,你真是越来越像骗子了。”
“当学者混不下去的时候。”王皓扯了扯嘴角,“只能靠嘴皮子吃饭了。”
雷淞然哼了一声:“那你之前说去上海,是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王皓点头,“上海乱,但也安全。乱的地方,消息传得快,人也容易藏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些老关系,该用了。”
“你还认识人?”雷淞然不信。
“认识几个。”王皓说,“一个说书的,一个卖假货的,还有一个专门给洋人擦屁股的买办。他们都爱钱,但也怕死。”
“听上去不靠谱。”史策抱臂。
“越不靠谱的人。”王皓说,“越容易被利用。”
李治良听得一愣一愣的:“哥,你们说的这些……我都听不懂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王皓拍拍他肩,“你只要记住一件事——别松手,别落队,别信陌生人说的话。”
李治良用力点头。
史策看着王皓:“你什么时候想出这套计划的?”
“从看到山上那个人开始。”王皓说,“他不追,不喊,就站着看。这不是侦察,是示威。他在告诉我们:我知道你们在哪,但我还不动手。”
“所以你决定反着来?”史策挑眉。
“对。”王皓点头,“他们想让我们慌,我们就偏要冷静。他们想让我们藏,我们就偏要露一点风。”
“疯了。”雷淞然摇头,“真是疯了。可我怎么觉得……有点爽?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王皓笑了下,“怕的人不会赢,赢的人从来不怕。”
众人静了一会儿。
蒋龙突然问:“那我们现在干啥?”
“继续走。”王皓说,“往矿道深处走一段,找个能藏车的地方。今晚不生火,轮流守夜。明天一早,放出点‘消息’。”
“啥消息?”张驰问。
“一小块青铜碎片。”王皓说,“够真,不够全。让他们抢破头去。”
史策笑了:“你这招损的。”
“损才有用。”王皓说,“好人活不到最后,活得久的都是坏蛋。”
雷淞然咧嘴:“那你现在也算半个坏蛋了。”
“早就是了。”王皓转身走向马车,“十年前我爸被活埋那天,我就不是好人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风从山口吹进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李木子重新扬起鞭子,马车缓缓启动。
雷淞然爬上车头,坐在李木子旁边,眼睛盯着前方山路。他的枪放在大腿上,手一直没离开。
李治良抱着袋子坐在中间,身体随着车身晃动。他低头看帆布缝线,一针一线,像是在数命。
史策坐在最后,把修好的算盘重新缠回手腕。铜珠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一声响。
王皓站在车尾,一只手扶着车板,目光落在远处雾蒙蒙的山线上。他的指甲缝里还有一点黑泥,那是从神树底座刮下来的。
他没去洗。
车轮滚滚向前,压过碎石与枯枝。废弃矿道两侧岩壁高耸,像两堵沉默的墙。
马车拐过一道弯,视野短暂开阔。
就在那一瞬间,王皓看见——
前方三百米外,矿道中央横着一根断木,上面挂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,随风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