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良愣了一下,接过去。壶有点烫,他两只手捧着,往掌心暖。
接着,壶传给雷淞然。
雷淞然喝了一口,咧嘴:“好家伙,这茶比刷锅水浓。”
他也递给了史策。
史策接过,吹了吹,喝了一小口。她没评价味道,只是把壶递回给王皓。
王皓拿着空壶,看了眼青帮头目。
对方摇头,示意不用还。
“谢了。”王皓说。
青帮头目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他背影挺直,走路不快,但每一步都稳。
甲板上又安静了。
风从江面吹来,带着水腥味。轮船已经驶出一段距离,岸上的灯开始变小。远处有几艘小船,挂着昏黄的灯,不知道是渔船还是走私的。
李治良终于抬起头。
他看着江水,黑乎乎的一片,映不出星光。他忽然说:“哥,我们去哪儿?”
王皓没立刻回答。
雷淞然抢着说:“去能喘气的地方就行。反正不回上海。”
“重庆。”王皓说。
“重庆?”雷淞然皱眉,“那边军阀多得像耗子,咱们去干啥?”
“地图指向那儿。”王皓说,“神树和钟的纹路拼起来,是个方位。楚墓在川东。”
“那不就是陵墓区?”史策开口,“佐藤肯定也在往那儿赶。”
“他知道,我们也知道。”王皓说,“谁先到,谁说了算。”
雷淞然撇嘴:“说得轻巧。人家有枪有船,咱们就一艘破货轮,船上连个像样的饭都吃不上。”
“你少抱怨两句会死?”史策瞪他。
“我说事实嘛。”雷淞然嘟囔,“你看李治良,饿得脸都绿了。刚才要不是我藏了半块饼,他能撑到现在?”
李治良没否认。他确实饿。但他没提,也没伸手要。
王皓从怀里摸出一块饼,用纸包着,边角有点压碎了。他递给李治良:“吃吧。”
“你呢?”李治良问。
“我不饿。”王皓说。
雷淞然哼了一声:“你不饿,你就是心事重。”
没人接话。
李治良掰了小块饼,放进嘴里。干的,没味,但他嚼得很慢,像是舍不得。
雷淞然靠回栏杆,抬头看天。云散了点,露出几颗星。他忽然说:“你说,宫本真死了吗?”
“没死。”王皓说,“那种人,死不了。”
“那他还会来找我们?”
“会。”王皓看着江面,“但他现在只剩一只手,还得躲佐藤。不会马上动手。”
“那我们就安全了?”雷淞然问。
“安全?”王皓冷笑,“从拿到神树那天起,就没安全过。”
史策走到他旁边,轻声说:“可我们还活着。”
王皓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过了会儿,他说:“活下来的人,才有资格谈下一步。”
雷淞然叹了口气:“下一步又是打打杀杀呗。我跟你说,下次我要是再看见日本人,我先把他的梅干抢过来,让他断粮。”
李治良突然笑了。
笑声很短,但确实是笑了。
雷淞然一愣,随即乐了:“哎哟,你还笑?笑啥,我说得不对?”
李治良摇摇头,把剩下的饼小心包好,塞进怀里。
他抬头,看着前方。
江面开阔,轮船正驶向一片更深的黑暗。
王皓依旧站在船尾,手扶栏杆。
他的铲子靠在脚边,铲头朝下,像一根拐杖。
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,又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