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有点凉,但他不觉得冷了。
史策重新戴上墨镜,可嘴角还带着笑。她把手搭在栏杆上,没去碰算盘。
王皓站着没动。他的洛阳铲已经收进布套,拄在脚边。他看着远处的水面,眼神不像刚才那么紧。
船还在走。
江水拍着船舷,哗啦,哗啦。
雷淞然忽然说:“你们说,咱们以后要是老了,坐在家门口晒太阳,讲今天这事,别人信不信?”
“谁信?”李治良说。
“不信也得讲。”雷淞然说,“我就说,那天咱们在上海码头打日本人,炸船,跳甲板,最后靠一包冷生煎挺过来的。谁要不信,我让他尝尝我兜里剩下的油纸——那味儿,绝了。”
史策笑出声。
王皓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雷淞然得意了:“你看,连王老师都差点笑了。这可是大事。”
“我没笑。”王皓说。
“你嘴没动,可眼角皱了。”雷淞然学他刚才的话,“这叫心理破防。”
李治良终于抬起头,看着雷淞然。
“你烦死了。”他说。
可他说完,自己先笑了。
雷淞然一拍大腿:“哎哟!你主动笑了!这得记一笔!”
他转头对王皓:“王老师,你说,要不要写本书,叫《一个能笑的放羊娃》?”
“不想写。”王皓说。
“那我写。”雷淞然说,“书名我都想好了——《我和我的疯师兄们》。”
“谁是你师兄。”史策说。
“你们都是。”雷淞然咧嘴,“一个比一个不要命,一个比一个能扛事。咱们这队伍,表面看着乱,其实牢得很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脑袋:“这儿空,可心不空。咱们能活下来,靠的不是运气,是彼此。”
李治良低头看着江水。水里没有倒影,只有碎掉的星光。
他忽然说:“下次……要是再遇到那种事,我也往前站。”
雷淞然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:“这才对嘛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李治良的肩:“等那天,我请你吃热生煎。现煎的,油滋滋冒烟那种。”
“你有钱?”李治良问。
“没有。”雷淞然说,“但我能赖摊主。”
“你怎么赖?”
“我就坐那儿不走,一边吃一边讲故事。”雷淞然说,“讲咱们怎么从火里抢东西,怎么把日本人烧得满地打滚。摊主一听,感动了,免单。”
“谁信。”李治良说。
“你不信?”雷淞然说,“那你等着瞧。”
他仰起头,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闻并不存在的香气。
“来咯——生煎包,外脆里嫩,汤汁饱满,一口下去,魂都飞了——”
他喊得跟真的一样。
史策忍不住笑出声。
王皓转过身,背对着他们,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雷淞然看见了,更来劲了。
“下一位!两个生煎加一碗紫菜蛋花汤!打包带走!江湖救急,回头给钱——”
他话还没说完,李治良突然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也学着他喊:
“来……来两个素的!豆腐馅!”
雷淞然瞪大眼:“你疯啦?”
“我……我也卖。”李治良结巴了一下,可没停下,“豆腐便宜,少收钱。”
史策摘了墨镜,看着他们。
王皓也转过身。
雷淞然咧嘴大笑,一把搂住李治良的脖子:“好!从今天起,咱兄弟俩摆摊去!你卖豆腐包,我卖故事!保准生意火爆!”
他放开李治良,双手张开,像是在招呼看不见的客人。
“走过路过不要错过!正宗山东风味生煎包!吃了不白活这一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