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良没动。
“小时候咱俩偷跑出去放羊,下雨了就躲树洞里。你说树神会保人,我就信了。后来树被雷劈了,我还哭了半天。”
李治良眼皮颤了颤。
“结果第二年,树根又冒了新芽。”雷淞然说,“现在长得比以前还壮。”
他停了一下,低声说:“咱也能活下来,是不是?”
李治良没回答,但手抱得更紧了些。
史策走过来,蹲下,离他们近一点。她看着李治良的脸,忽然说:“你不是胆小。”
李治良睫毛动了动。
“你比谁都清楚危险在哪。”她说,“可你还在这儿,没跑,也没扔下东西。这不是胆小能做到的。”
雷淞然点头:“就是。我表哥虽然一吓就抖,但从没丢下过我。小时候狼群来了,他把我推进山洞,自己在外头拿鞭子抽了一夜。”
王皓在前面听着,掌舵的手稳稳的。他忽然说:“李治良,等到了重庆,我要写篇考据,题目就叫《论民间守护意识在文物传承中的作用》。”
雷淞然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你这话说得跟上课点名似的。”
李治良嘴角又动了动,几乎看不见。
他低声说:“……写完给我念一遍。”
三个人都听见了。
雷淞然差点跳起来:“你终于说话了!”
王皓没回头,但肩膀松了一下。
史策笑了下,很快又收住。她说:“你先把经念完。”
李治良点点头,闭着眼,又开始念:“保佑经频传……平平安安……”
汽艇咳了最后一声,引擎转速降了下来。油管彻底空了,只剩惯性带着他们往前滑。
前方江雾浓得像墙,什么都看不清。
雷淞然抬头看天,乌云密布,没有月光。他小声说:“咱们现在靠什么走?”
王皓:“水流。”
“能漂多远?”
“够远。”
“要是他们追上来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追。”王皓说,“我们不怕慢,只怕停。”
李治良还在念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但一直没断。他的手放在木匣上,一根手指慢慢抚过麻绳结,确认十二个扣都在。
雷淞然靠回舱壁,闭上眼。他说:“哥,你要是一直念,我就一直陪你。”
史策站起身,走到王皓旁边。她没说话,但把手搭在了罗盘上。
汽艇缓缓前行,划开黑水,没有灯,也没有声。
后方红光闪了一下,又熄了。
李治良的嘴唇还在动。
“……平平安安……雷子别摔了……王先生别累着……策姑娘……莫挨近水边……”
雷淞然睁开眼,看着他。
王皓盯着前方,掌舵不动。
史策低头,看见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沾了水,铜贝贴在皮肤上,冰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