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抬手,掌心向下。
压住!再等三十秒。
四个人全停住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雷淞然盯着窗外,心里数着数。一、二、三……十下之后,他听见隔壁村传来第一声狗叫。接着是第二声。狗没乱吠,说明没人靠近。
他又数了二十下。
王皓突然抬头,眼神一紧。
他听见了。
远处,江面上,传来一声汽笛。
不是长鸣,是短促的一声,像鸟叫。
王皓脸色变了。他认得这个声音。是日本人的船在交接信号。他们已经开始巡逻了。
他猛地抬手,做了个“走”的手势。
史策立刻放下帘子,退后两步。李治良抱起木匣,脚步没乱。雷淞然把背包拉紧,咬了下牙。
王皓最后一个起身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。墙上炭条画的路线还在,地上茶碗里的草灰也没动。他们来过,但不能留下痕迹。
他抬脚,踩碎了茶碗。
碎片散开,灰混进土里。
他转身,推开门。
夜风一下子灌进来。
四个人鱼贯而出,脚步轻,落地无声。
李治良走在最前,抱着木匣,背挺直。雷淞然紧跟其后,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枚铜贝。史策居中,算盘贴腰,红绳随步轻晃。王皓断后,出门后顺手把门虚掩,又用一根草把门缝顶住——要是有人推,会发出响动。
他们沿着屋后的小沟前进,弯着腰,避开开阔地。草叶划过裤腿,发出沙沙声。远处江面又有汽笛响,这次是两短一长。
王皓低声道:“加快。”
没人应,但脚步都快了半分。
他们穿过一片芦苇荡,脚下的地越来越软,踩下去有水渗上来。雷淞然低头看,鞋底已经沾了泥。他没管,继续走。
前方出现一条窄道,两边是高埂,中间只能容一人通过。王皓伸手拦住,让李治良先上。
李治良没犹豫,抬脚就走。
走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。
他听见了水声。
不是江浪,是活水流动的声音,就在脚边不远处。
他低头看。
一道暗渠从埂下穿过,水流不急,水面反着微光。渠不宽,跳过去就行。
他抬头看王皓。
王皓点头。
李治良抬腿,正要跳——
雷淞然突然伸手,一把拽住他后衣领。
“等等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看水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