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闭嘴。”王皓插话,“再吵把你扔下去游泳。”
船继续往前。水声稳了,芦苇荡越来越密。天还是黑的,雾也没散,可刚才那种被盯住的感觉没了。
雷淞然把手枪收进怀里。他靠在船板上,闭眼休息,但脚还勾着桨,随时能醒。
李治良坐回船尾,重新抱住木匣。他没再念经,也没发抖。他只是坐着,眼睛睁着,看着前方。
王皓划了几下,忽然说:“策,你这算盘用了多久?”
“五年。”她说,“父亲留的。”
“难怪砸得准。”
“不是砸。”她说,“是算。”
“你还真讲究。”
“我每颗珠子都记过位置。”她低声说,“哪颗在哪根档上,差一点都不行。刚才那一掷,我算了三遍。”
雷淞然睁开眼:“你啥时候算的?”
“灯扫过来的时候。”
“你疯了吧?那时候命都快没了!”
“越到这时候,越得算清楚。”她看了他一眼,“你开枪前不也算了距离?”
雷淞然没吭声。
他想起自己刚才开枪的样子。手抖得厉害,可他盯着目标,脑子里全是王皓教的:风速、距离、提前量。他打了三枪,两中油箱,一中驾驶座。
他也算过。
王皓轻声说:“我们都没退路。可只要脑子在,就还有法子。”
李治良低头看木匣。麻绳结还在,他手指摸了摸,发现有个角磨松了。他扯了点线头,用牙咬断,重新绕了几圈,打了个死结。
他没说话。
但他觉得,自己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。
船滑出芦苇丛一段,水面开阔了些。王皓放慢速度,让船随流漂,节省体力。
“歇十分钟。”他说,“都别睡。”
雷淞然点头,手还按在枪上。他眼睛闭着,耳朵却竖着。
史策把算盘框放在腿上,用李治良给的布条裹了裹。她手指轻轻拨了下断档,珠子没剩几颗了。
“可惜了。”她说。
“要不我给你编个新的?”李治良小声说。
“你会编算盘?”
“我娘教过。”他说,“小时候家里穷,坏了就自己修。”
史策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等太平了,你给我编个大的,二十档的。”
“你要那么大的干啥?”
“砸人。”她说,“一次能砸俩。”
雷淞然噗地笑出声:“那你得配个大筐装。”
“你再多嘴,第一个砸你。”史策冷笑。
“我认怂。”他举起双手,“我这就去江里捞珠子,给您老重装一副。”
王皓摇头:“你们能不能消停会儿?”
“不能。”雷淞然咧嘴,“好不容易活下来,还不让说两句?”
“那你说点有用的。”王皓说,“看看后面有没有尾巴。”
雷淞然扭头往后看。江面安静,只有水波声。翻沉的快艇已经看不见了,尸体和残骸都被水流带远。
“干净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走。”王皓抓起桨,“别让他们喘过气来。”
船再次动起来。王皓划得稳,节奏没乱。史策把裹好的算盘框放进怀里,手搭在船沿。
李治良坐直身子,手放在木匣上。他不再蜷着,也不再发抖。
他抬头看天。
雾还是厚,可他觉得,好像有点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