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真像雷淞然说的,他比自己想的要硬一点。
“你不急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王皓抬头。
“我爹常说,急事慢做,慢事细做。你现在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了。”
王皓一愣,随即笑出声。“你还记得这话?”
“记得。”李治良说,“放羊的时候,狼来了,我哥不让跑。他说一跑,羊就炸群。得站住,吹哨,慢慢往后退。那次我们守住了十七只。”
王皓看着他,眼神变了。
这个老实巴交的放羊汉,话不多,但每句都踩在点上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这事不能瞎猜,得找人问问。”
他收起地图和铜镜,用布包好,放进包袱最里层。
“琉璃厂有个老头,姓阳,早年走南闯北,经手过不少楚国铜器。他要是见过这种纹,或许能认出来。”
“要花钱?”
“至少几块银元。饭钱、船资、打点费,还得请他喝酒。”
李治良听完,伸手进怀里,摸出两枚铜贝。绿色的,边缘磨得光滑。
“史策给的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没花。”
王皓看着那两枚铜贝,没接。
他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。
这是信任。
一个一辈子没出过山沟的人,把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拿出来,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让别人能把谜底揭开。
“够了。”王皓终于说,“加上我剩下的,应该能撑到问出结果。”
他把包袱系紧,放在炕头。
屋外风刮着,屋顶的茅草沙沙响。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接着又没了。
李治良坐在门槛上,望着天。云很低,压着山头。他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,也不知道敌人会不会追来。但他知道,这面镜子不能再藏在怀里了。
它该见光了。
王皓坐到他旁边,两人并排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王皓忽然问:“你后悔回来吗?”
李治良摇头。“这是我家。就算塌了,也是我家。”
“可万一他们找上门……”
“那就打。”李治良打断他,声音不大,但清楚,“我不中用,可我也能挡一下。雷淞然能偷煎饼,我能抱紧箱子。蒋龙能翻跟头,张驰能耍大刀,你懂古文。我们加起来,总能做成一件事。”
王皓看他一眼,笑了。
他没想到这话是从李治良嘴里说出来的。
他背起包袱,站起身。
“我明天就动身去琉璃厂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家等我消息。”
“你要平安回来。”李治良说。
王皓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,手搭上门栓,顿了一下。
“那镜子……你再擦一遍。”
李治良一愣。
王皓回头,眼神认真。“按你娘以前的方式,傍晚擦一次。记住光从哪个方向照进来,纹路怎么变。等我回来,咱们一起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