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迈出店门,听见身后传来锁柜子的声音。很轻,但确实上了锁。他还听见阳凡低声说了句什么,听不清,像是“得赶紧报信”。
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。
王皓站在街角,回头看了一眼“聚珍斋”的招牌。灰底金字,风吹日晒多年,边缘已经剥落。他摸了摸胸前的烟斗,确认还在。
七块银元在口袋里,没丢。
他转身走进人群。
街上人来人往,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车经过,竹竿上插满红亮亮的果子。王皓路过时,老头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不对劲。
王皓脚步没停,左手悄悄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改装过的瑞士军刀探针。他继续往前走,余光扫见老头推车拐进一条窄巷,车轮压过青石板,发出空洞的响声。
他没跟进去。
而是拐了个弯,钻进对面一家茶馆,要了碗粗茶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窗外正对着“聚珍斋”后门的小巷。
他等了半个钟头。
看见一个穿黑衣的瘦子从后门出来,帽子压得很低,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。那人左右看了看,快步走向东街。
王皓放下茶碗,起身结账。
掌柜找零时,他顺口问:“刚才那个戴礼帽的,常来?”
“哪个?哦,阳老板的伙计呗,三天两头跑腿送东西。”
“送到哪儿?”
“这我哪知道。”掌柜摇头,“反正不是善堂就是当铺。”
王皓点头,走出茶馆。
他没有回家的方向走,也没有回村,而是沿着西街慢慢踱步。走到一家旧书摊前,他停下,蹲下身翻了几本残册。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见他翻得认真,凑过来搭话:
“先生懂这个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王皓抽出一本《江汉地理志》,封面掉了,只剩半截书脊,“这书还能看?”
“民国三年印的,当年修堤时挖出来的,里头记了些荒坟野庙。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听说纪山那片林子,夜里总有鼓声。”
王皓手指一顿。
“鼓声?”
“嗯,说是凤鸟架鼓,有人听过,一敲就下雨。”老头咧嘴一笑,“鬼扯吧,咱不信这个。”
王皓把书放回去,起身拍拍裤子。
他不再多问,转身离开。
走了五十步,他突然拐进一条死胡同,贴墙站着,从袖口抽出一张纸条。那是昨夜临走前,李治良塞给他的。
纸上画着简单的符号,歪歪扭扭,像孩子涂鸦。中间一圈圆线,外头三道弧。底下写着两个字:**傍晚擦**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纸条撕碎,撒进路边的排水沟。
风一吹,碎片飞散。
他抬起头,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太阳已经开始西斜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握住一枚银元,边缘磨得光滑。另一只手按在烟斗上,指节因旧伤微微变形。
他没再动。
就站在那儿,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