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我不懂这些。”他说,“我不识字多,看不懂图,也不明白为啥非得抢什么宝。我就知道,你们都在为这事豁出去。张驰拿刀挡枪,史策拿算盘砸人,连雷淞然那小子都敢对着兵掀车……我呢?我除了跟着跑,啥也不会。”
“你会守东西。”王皓说,“那天你在桌底藏书,一声没吭。换别人早吓哭了。你能做到,就是本事。”
“可我怕啊。”李治良声音发颤,“我现在手还是抖的。听见脚步声就想钻床底下。你说我不该怕,可我就是怕!”
“怕就对了。”王皓笑了下,“不怕的人才危险。那种人死都不知道咋死的。你怕,说明你知道轻重。知道啥叫丢不起,啥叫不能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金凤钗不能丢,地图不能丢,这本破谱也不能丢。因为它们不是东西,是信。是我爹留给我的话,是你娘擦铜镜的动作,是蒋龙他爸藏在戏台下的镖旗……这些东西串起来,才是咱们为啥非要走下去的理由。”
李治良抬起头,眼睛有点红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咋办?”
“先不动。”王皓把族谱放进皮箱夹层,“朱美吉让我们别查族谱,说明这条路她不知道。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,就是她不知道我们知道。”
“可她迟早会知道。”
“那就让她晚点知道。”王皓靠回椅背,闭上眼,“今晚谁都别出门。你去后屋拿条毯子,我睡这儿。明天一早,让雷淞然去市集买蜡纸和铅笔,我要把这张图临摹三份,分开放。”
“万一丢了呢?”
“那就四个人背下来。”王皓睁开眼,“你,我,雷淞然,李木子。一人记一段。就算只剩一个活口,也能把路走完。”
李治良站起身,想去拿毯子,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“王皓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爹写这字的时候……是不是就知道你会来找?”
王皓没回答。
他只是把手贴在族谱上,指尖慢慢划过那行“慎勿示人”。
烛火跳了一下。
灯油快干了。
李治良走出去,脚步很轻。
堂屋里只剩下王皓一个人。
他把烟斗拿出来,装了一锅烟,没点。
手指在斗身上敲了三下。
短,长,短。
跟朱美吉在楼上敲桌子的节奏一样。
但他不是在发暗号。
他是在等。
等天亮。
等下一个动手的机会。
他低头翻开族谱最后一页,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墨色淡得几乎看不见:
**若见此句,吾儿已至门前。**
王皓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。
风穿过窗棂,吹动残谱一角。
纸页翻动时,发出像人低声说话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