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但这样更清醒。
他数呼吸。
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
每喘一口气,就在心里说一遍:我没丢。
水温越来越低。脚趾冻得抽筋,他咬牙忍着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动太多,会耗体力。他蜷缩身子,减少阻力,只把手紧紧压在胸前。
他想起雷雨天那次,他抱住断树,整整漂了两个时辰才被人捞上岸。那天他发着烧,嘴里还在喊“我的羊”。
今天也一样。
他的任务还没完。
他必须出去。
他闭上眼,再睁开。
水继续推着他走。
他不再害怕。不是不怕,是怕过了。刚掉下来的时候他怕得要死,以为这次真完了。可现在,那种怕慢慢没了。不是消失了,是被别的东西压住了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
这块东西,我得带出去。
哪怕我死了,也不能让它沉在这儿。
他喃喃了一句,没人听见。
“我不窝囊。”
这话不是说给谁听的。是说给他自己。
他从小到大就没做成过什么事。放羊能把羊丢了,做饭能把锅烧穿,雷淞然骂他他不敢回嘴,王皓让他拿个铲子他都能摔地上。村里人都说他是个废物,他也认了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这一次没人指挥他,没人催他快点,没人替他扛事。他一个人,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河里,守着一块谁都说不清有多贵的东西。
他不知道能不能活。
也许下一秒就会被卷进更深的地方,再也浮不上来。也许会被石头砸中,晕过去,然后沉底。也许体温越来越低,手脚僵住,最后松手,让玉璧沉进泥里。
但他现在还醒着。
只要他还醒着,就不能松。
他把脸埋进臂弯,护住那块木头。
水流冲击着他的背,推着他向前。
他没再抬头看光。
他闭着眼,只感受怀里的硬物。
还在。
一直都在。
前方水声更大了。他感觉到水流在加速,木头开始剧烈晃动。他睁开眼,看见前面水面翻起白浪,黑洞洞的,像一张嘴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躲不过。
他只能迎上去。
他收紧手臂,把木头抱得更紧。
下巴磕在树皮上,有点疼。
但他笑了。